怀昔吟八首 李尚文先生

明 · 曹于汴

译文

李公建美猷,掖垣振遐轨。

李公建立了美好的谋略,在掖垣振起了远大的法度。

弥天知琐郎,到今黄发李。

满朝都知道这位小官,直到如今白发苍苍的李公。

千载有馀芬,煌煌徵国史。

千年之后仍有余香,光辉灿烂地载入国史。

愚忝踵故署,三叹不能已。

我惭愧地继任他原来的官署,再三感叹不能自已。

清白信清白,日远扬辉光。

清白之名确实清白,时日越久越散发辉光。

片札世人珍,乞米帖同芳。

一片信札为世人所珍视,如同乞米帖一样流芳。

堂堂八座尊,候俸制母裳。

堂堂八座之尊,等待俸禄来为母亲制作衣裳。

邻翁售以宅,昕夕为徬徨。

邻家老翁出售宅院给他,他却从早到晚彷徨不安。

流传聊彷佛,峙岳悬春旸。

流传下来的事迹只是隐约仿佛,如高山耸立如春日悬空。

所叹文昭后,高丘柏已戕。

所叹息的是文昭之后,高丘上的柏树已被砍伐。

天道不可问,人生惟允臧。

天道不可质问,人生唯有保持善德。

孤凤鶱云汉,谁与之颉颃。

孤凤飞翔于云汉之间,谁能与之上下翱翔。

张翁秉操古,朴怀而直躬。

张翁秉持古朴的节操,心怀质朴而行事正直。

逆珰炽虐燄,劲柯迥靡风。

逆党阉宦嚣张虐焰,他如劲挺的树枝迥然不随风倒。

学士一长揖,拜跪羞群公。

身为学士只行长揖之礼,让那些卑躬屈膝的群公感到羞愧。

左去岂不得,鳌禁留高踪。

被贬离去岂非不得志,但在翰林院留下了高尚的行迹。

史官谓未识,他人何弗懵。

史官说还不了解他,其他人又何尝不是懵然不知。

升沉俱往迹,忻瞻芳誉丛。

升迁沉浮都已成往事,欣然瞻仰他众多的美名。

胡公凝粹德,赵璧楚白珩。

胡公凝聚纯粹的美德,如同赵国的璧玉楚国的白珩。

守道抗宰辅,宦贫感同升。

坚守正道与宰相对抗,为官清贫感念同升之谊。

拂袖耕北野,高标映日晶。

拂袖而去在北野耕种,高尚的品格如日光明辉映。

等閒钦令闻,盗亦为心倾。

平常人都钦佩他的美名,连盗贼也为之心折。

杳杳青天阔,何缘请执经。

遥遥青天广阔无边,有何缘分请求拜他为师。

谢公当孝廉,骢马宪台扣。

谢公被举为孝廉,骑骢马在御史台叩问。

五日百雉兴,寇退万家救。

五日之内修筑百雉城墙,击退寇贼拯救万家百姓。

筮仕秉清法,供亿省帝狩。

出仕为官秉持清廉法度,供应皇室巡幸时力求节俭。

归来遗世氛,贵宦罕能觏。

归来后远离世俗纷扰,达官贵人很少能见到他。

村墟契胡公,城居翟叟厚。

在村中与胡公相契合,在城中与翟叟交情深厚。

访胡芒履趋,访翟坐圭窦。

拜访胡公时穿着草鞋快步前往,拜访翟叟时坐在简陋的门洞中。

寥寥将百年,此风不可又。

将近百年过去了,这种风气已不可再现。

言念思庸翁,未老遽焉之。

说起思念庸翁,未到年老就匆匆离去。

执谦鲁恭士,邃语匡衡诗。

他秉持谦逊如鲁国恭谨之士,谈论深刻如匡衡说诗。

当年聆一二,服膺犹在兹。

当年聆听他一二教诲,至今仍铭记在心。

懊予匪善问,未穷珠薮奇。

懊悔我不善于请教,未能穷尽那珠玉般的奇才。

颇解理痿木,墓杨空潇澌。

他颇能理解治道如同调理枯木,如今墓旁杨树空自萧瑟。

悽切向谁语,残灯照泪垂。

凄切之情能向谁诉说,残灯照着泪水垂落。

予昔在髫龄,及窥勿坞子。

我从前在幼年时,曾见到勿坞先生。

蚤岁步青云,磊磊终贫士。

早年踏上青云之路,光明磊落却终是贫寒之士。

六月被大布,放歌悲世否。

六月里穿着粗布衣,放声高歌悲叹世道不公。

奋毫落琼珠,孤鹤鸡群耻。

挥毫落笔如同琼珠散落,如孤鹤立于鸡群之中深以为耻。

狂饮不惧疾,厌病辄祈死。

狂饮不惧疾病缠身,厌倦病痛时常祈求一死。

龌龊市上儿,岂直上下笫。

那些龌龊的市井之徒,怎能与他在同一个层次上比较。

英风不可追,心热为背泚。

英风已不可追寻,内心激动令人背发冷汗。

人亦谁无心,心各隔胸肤。

人谁没有心呢,只是各人的心隔着胸膛肌肤。

少轩心外露,坦坦浑边隅。

少轩的心外露无遗,坦坦荡荡全无遮掩。

忘机汉阴叟,欢笑步春雩。

如同忘却机心的汉阴老叟,欢笑着在春日雩祭时漫步。

孔门肇毋欺,若人之徒欤。

孔门开创了毋欺之道,他大概就是此类人吧。

忍见璠玙质,委置蓁莽区。

怎忍心看到美玉般的品质,被弃置在荒草丛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怀昔吟八首李尚文先生。写怀念李尚文等八位先贤,每首写一人之品德与遭遇。第一首写李公之美猷与清白,第二首写清白之家风与后人凋零,第三首写张翁之操守与抗逆珰之勇,第四首写胡公之粹德与廉贫,第五首写谢公之清法与归隐之风,第六首写思庸翁之谦逊与邃学,第七首写勿坞子之磊落与贫士之志,第八首写少轩之坦荡与毋欺之德。

逐句解读
「李公建美猷,掖垣振遐轨」李公建立美好谋猷,掖垣振起远大轨范。

「弥天知琐郎,到今黄发李」弥天之下知有琐郎,至今还有黄发老李。

「千载有馀芬,煌煌徵国史」千载之后犹有余芬,煌煌可见于国史。

「愚忝踵故署,三叹不能已」我忝列继其后署,三叹不已。

「清白信清白,日远扬辉光」清白确实清白,日子越远越扬辉光。

「片札世人珍,乞米帖同芳」片纸手札世人都珍视,乞米帖同留芳名。

「堂堂八座尊,候俸制母裳」堂堂八座之尊,等候俸禄为母制衣裳。

「邻翁售以宅,昕夕为徬徨」邻翁售卖了宅第,从早到晚彷徨不安。

「流传聊彷佛,峙岳悬春旸」流传下来只是聊可仿佛,如峙岳悬春旸。

「所叹文昭后,高丘柏已戕」所叹文昭之后,高丘之柏已被砍伐。

「天道不可问,人生惟允臧」天道不可问,人生只有善良正直。

「孤凤鶱云汉,谁与之颉颃」孤凤飞上云汉,谁与它颉颃比翼。

「张翁秉操古,朴怀而直躬」张翁秉操古朴,朴怀而直身。

「逆珰炽虐燄,劲柯迥靡风」逆珰炽虐之焰,劲柯迥然不靡于风。

「学士一长揖,拜跪羞群公」学士一长揖,拜跪令群公羞愧。

「左去岂不得,鳌禁留高踪」左迁离去岂不可得,鳌禁留下了高踪。

「史官谓未识,他人何弗懵」史官说还不认识,他人何尝不懵懂。

「升沉俱往迹,忻瞻芳誉丛」升沉俱是往迹,欣然瞻仰芳誉之丛。

「胡公凝粹德,赵璧楚白珩」胡公凝聚粹德,如赵璧楚白珩。

「守道抗宰辅,宦贫感同升」守道抗衡宰辅,宦贫令同升者感叹。

「拂袖耕北野,高标映日晶」拂袖耕于北野,高标映照日光晶莹。

「等閒钦令闻,盗亦为心倾」等闲钦仰其令闻,盗贼也为之心倾。

「杳杳青天阔,何缘请执经」杳杳青天辽阔,何缘请求执经从学。

「谢公当孝廉,骢马宪台扣」谢公当举孝廉,骑骢马叩击宪台。

「五日百雉兴,寇退万家救」五日百雉之城兴建,寇退万家得救。

「筮仕秉清法,供亿省帝狩」入仕秉行清法,供亿节省帝之巡狩。

「归来遗世氛,贵宦罕能觏」归来远离世氛,贵宦罕能遇到。

「村墟契胡公,城居翟叟厚」村墟之中契合胡公,城居之中厚待翟叟。

「访胡芒履趋,访翟坐圭窦」访胡公穿草鞋趋行,访翟叟坐于圭窦之室。

「寥寥将百年,此风不可又」寥寥已近百年,此风不可再得。

「言念思庸翁,未老遽焉之」言念思庸翁,未老便遽然离去。

「执谦鲁恭士,邃语匡衡诗」执谦如鲁恭之士,邃语如匡衡之诗。

「当年聆一二,服膺犹在兹」当年聆听一二,服膺至今犹在。

「懊予匪善问,未穷珠薮奇」懊悔我不善发问,未穷尽珠薮之奇。

「颇解理痿木,墓杨空潇澌」颇能理解痿木之理,墓前杨树空自潇潇澌。

「悽切向谁语,残灯照泪垂」凄切向谁诉说,残灯照着泪垂。

「予昔在髫龄,及窥勿坞子」我昔年在髫龄,得以窥见勿坞子。

「蚤岁步青云,磊磊终贫士」早岁步入青云,磊磊终究是贫士。

「六月被大布,放歌悲世否」六月穿着粗布,放歌悲叹世事否泰。

「奋毫落琼珠,孤鹤鸡群耻」奋笔落下琼珠,孤鹤耻于鸡群之中。

「狂饮不惧疾,厌病辄祈死」狂饮不怕生病,厌病便祈求一死。

「龌龊市上儿,岂直上下笫」龌龊的市上小儿,岂止是上下之别。

「英风不可追,心热为背泚」英风不可追及,心热背上冷汗直冒。

「人亦谁无心,心各隔胸肤」人谁没有心,心各自隔着胸肤。

「少轩心外露,坦坦浑边隅」少轩之心外露,坦坦荡荡全无城府。

「忘机汉阴叟,欢笑步春雩」如忘机的汉阴老叟,欢笑而行如春雩之游。

「孔门肇毋欺,若人之徒欤」孔门开创毋欺之教,此人不就是其徒吗。

「忍见璠玙质,委置蓁莽区」怎忍见璠玙之美质,被弃置在蓁莽之区。

艺术手法
八首各写一人,风格各异而总归于怀贤之诚。

「逆珰炽虐燄,劲柯迥靡风」以劲柯不靡比张翁抗逆珰之勇。

「孤鹤鸡群耻」以孤鹤比勿坞子之不群。

「孔门肇毋欺,若人之徒欤」以毋欺写少轩之坦荡。

总体评价
此诗怀昔,「逆珰炽虐燄,劲柯迥靡风」写张翁之勇最为壮烈,「孤鹤鸡群耻」写勿坞子之傲最为磊落。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