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午除夕四首

明 · 曹学佺

译文

半月之前已立春,春光犹自隔河津。

半个月前就已经立春了,可春光好像仍被河津阻隔未能真正到来。

漫言今夜须牢守,放着年光已七旬。

不要说今夜除夕必须守岁,放着年光一算自己已经七十岁了。

雒阳齐右与襄阳,生事萧条忆远方。

洛阳、山东和襄阳各地,生计萧条让人思念远方的故土。

三大名藩俱荡尽,有何家计论消亡。

三大藩封都被荡平尽毁,还有什么家计可谈消亡与否呢。

梅花落尽绛桃开,临老偏宜缓缓来。

梅花落尽之后绛桃开放,人到老年偏宜慢慢来不急不躁。

漏泄春光无次第,不须箫鼓更相催。

春光泄漏出来没有先后次序,不需要箫鼓之声再来催促。

闽海谁云易作霖,雾霜三日但阴阴。

谁说闽海之地容易降下甘霖,连着三日雾霜只是阴沉沉的。

笑把屠苏问童稚,何渠水旱不经心?

笑着端起屠苏酒问孩童们,哪里会把水旱之灾不放在心上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曹学佺壬午年(1642)除夕所作四首五言绝句。此时距明亡仅两年,天下已呈分崩之势。诗人在除夕之夜,既感叹年光飞逝、七旬已至,又忧虑三大名藩尽毁、家计凋零,复以闽海旱涝、民不聊生入诗,家国之痛与迟暮之悲交织,是晚明遗民诗的典型之作。

逐句解读

「半月之前已立春,春光犹自隔河津」:半个月前就已经立春了,但春光好像还被河津阻隔,未能真正到来。

「漫言今夜须牢守,放着年光已七旬」:不要说今夜除夕必须守岁,放着年光一算自己已经七十岁了,守岁之意已淡。

「雒阳齐右与襄阳,生事萧条忆远方」:洛阳、山东和襄阳,生计萧条让人想起远方的故土。

「三大名藩俱荡尽,有何家计论消亡」:三大名藩都被荡平尽毁,还有什么家计可言消亡与否,极言天下残破。

「梅花落尽绛桃开,临老偏宜缓缓来」:梅花落尽后绛桃开放,人到老年偏宜慢慢来。

「漏泄春光无次第,不须箫鼓更相催」:春光泄漏没有次序,不需要箫鼓来催促,写自然与时序的从容与人事的急迫形成对比。

「闽海谁云易作霖,雾霜三日但阴阴」:谁说闽海之地容易降雨,连着三日雾霜只是阴沉沉的。

「笑把屠苏问童稚,何渠水旱不经心」:笑着端起屠苏酒问孩童,哪里在乎什么水旱之灾呢?看似旷达实含深忧。

艺术手法

四首诗各有侧重又相互勾连。第一首以立春与除夕的时间错位写年光之速,"放着年光已七旬"以淡语出之,感慨尤深。第二首以三大名藩之毁写国事之坏,"有何家计论消亡"反问有力,沉痛之极。第三首以梅花与绛桃的更替写时序流转,"不须箫鼓更相催"含蓄地表达了对时局催逼的厌倦。第四首以闽海旱涝写民生之艰,末句"何渠水旱不经心"以反问作结,貌似不经意而实有深忧存焉。

总体评价

这组除夕诗以小见大,从个人的年光迟暮写到天下的名藩荡尽,从节序的自然更替写到民生的水旱艰辛,视角不断拓展而悲慨层层加深。语言不事雕琢而沉郁有力,是曹学佺晚年忧时伤乱之作的代表,也是晚明士人心态的真实写照。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