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府竹府词四首

明 · 曹学佺

译文

早看东南暮看西,蜀天只怕上头低。

早晨看东南方傍晚看西边,蜀地的天气最怕头顶云层低垂。

东边日出纯无用,云暗上头三尺泥。

东边出了太阳也完全没用,头顶云层一暗便是满地三尺泥泞。

君居北井妾南沱,对面相看隔路多。

你住在北井我住在南沱,面对面相望却隔着很远的路。

须趁渔舟过急峡,还随乌翼上斜波。

必须趁着渔船穿过急流险峡,还要沿着乌鸦飞过的斜坡而上。

今日峰高云束腰,平平一掌在明朝。

今天山峰高耸云雾束在山腰,到了明天就变得平平的像一掌可握。

朝来出门又如是,侬是好言郎莫焦。

早上出门一看又是这样,我好言劝你郎君不要着急。

沿江坎上即田畴,满店烧春酒气浮。

沿江的土坎上就是田地,满店都是烧春酒的香气飘浮。

峨眉五月雪消水,刚让侬家割麦秋。

峨眉山五月积雪消融的水流下来,刚好让我家赶上割麦的秋收时节。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曹学佺仿竹枝词体所作的四首夔府风土诗。竹枝词本为巴渝民歌,刘禹锡改作新词后成为文人书写地方风情的体裁。曹学佺曾任四川参政,亲历蜀地风物,此四首以民歌口吻写夔府(今重庆奉节)天候、情爱、农事,语言质朴活泼,富有浓郁的地方色彩和生活气息。

逐句解读

「早看东南暮看西,蜀天只怕上头低」:早晨看东南傍晚看西边,蜀地的天气只怕头顶上方云层低压。

「东边日出纯无用,云暗上头三尺泥」:东边出太阳完全没用,头顶上方云层一暗便是三尺泥泞,极写蜀地天气之多变泥泞。

「君居北井妾南沱,对面相看隔路多」:你住在北井我住在南沱,面对面相望却隔着很远的路。

「须趁渔舟过急峡,还随乌翼上斜波」:必须趁着渔船穿过急峡,还要跟随乌鸦的翅膀飞上斜波,写相聚之难。

「今日峰高云束腰,平平一掌在明朝」:今天山峰高耸云雾束在山腰,到了明天就平平一掌可握了。

「朝来出门又如是,侬是好言郎莫焦」:早上出门又是如此,我好言相劝郎君不要着急,写蜀地天气变幻而情人的宽慰。

「沿江坎上即田畴,满店烧春酒气浮」:沿江的土坎上就是田地,满店都是烧春酒的酒气飘浮。

「峨眉五月雪消水,刚让侬家割麦秋」:峨眉山五月雪水消融,刚好让自家赶上割麦的秋收时节,写蜀地农事与物候。

艺术手法

四首诗均以白描手法出之,语言浅近如话,颇具民歌风调。第一首写天气以"纯无用""三尺泥"直抒感受,不事修饰而蜀地阴湿之感扑面而来。第二首以地理距离写相思之苦,"须趁""还随"见出赴约之曲折。第三首以峰高云束与明朝平平的对比写天气变幻之快,末以女子口吻宽慰情人,语气亲切。第四首将雪水消融与割麦秋收衔接,自然流畅,"刚让"二字写出天时与农事的默契配合。

总体评价

这组竹枝词忠实继承了民歌的质朴风格,以浅近语言和女性口吻写蜀地风土,既有对地方气候的生动描写,又有对人情世态的细腻捕捉。四首之间从天候到情爱再到农事,构成一幅完整的夔府生活画卷,体现了曹学佺对民间生活的深入观察和真切的乡土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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