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闵子善

明 · 曹臣

译文

前年我作石城客,送君渡江买浮宅。

前年我客居石城之时,送你渡过长江去买一所漂浮的水上住宅。

去年我却归山中,闻君又踏石城石。

去年我倒是回到了山中,却听说你又踏上了石城的土地。

今年人从石城来,曾说君躯病欲颓。

今年有人从石城来,曾说起你的身躯已病得将要倾颓了。

常想天涯瘦躯影,谁知削影投蒿莱。

常常想象你在天涯那消瘦的身影,谁知你已如削瘦的影子投身于野草之中了。

嗟乎!闵生一死无不可,可怜老母家中饿。

唉!闵生你一死本也无可奈何,可怜你家中的老母却要忍饥挨饿。

面皮皱剥叠成文,泪滴欲流两边过。

她面皮皱裂剥落叠成了纹路,泪滴将要流下从两边脸颊滑过。

自从儿作浪游子,倚闾望杀廿年矣。

自从儿子做了浪迹天涯的游子,老母倚门望穿秋水已有二十年了。

尚谓无夫更有儿,有儿更向他乡死。

她还总说虽然没了丈夫还有儿子,谁知有儿子却更死在了他乡。

母乎母乎悲莫啼,四山崩裂风凄凄。

母亲啊母亲啊悲伤也不要啼哭了,四方山岳都已崩裂寒风凄凄。

山崩风凄母不久,谁当掩儿又掩母。

山岳崩裂寒风凄凄老母也不会活得太久了,到时候谁来掩埋儿子又掩埋母亲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曹臣哭悼友人闵子善之作。

"闵子善"为受诗者之姓名,诗人以三年时空的递进——前年送别、去年重逢、今年病逝——写友人的浪游与夭亡,末以"老母家中饿""掩儿又掩母"的沉痛之笔,写浪游子之死对孤母的毁灭性打击。全诗以歌行体写生死之痛,笔调悲怆激越,情感奔涌,不拘格律,是明末古体悼亡诗中沉痛深刻的杰作。

逐句解读
「前年我作石城客,送君渡江买浮宅」——前年我客居石城之时,送你渡过长江去买一所漂浮的水上住宅。

「去年我却归山中,闻君又踏石城石」——去年我倒是回到了山中,却听说你又踏上了石城的土地。

「今年人从石城来,曾说君躯病欲颓」——今年有人从石城来,曾说起你的身躯已病得将要倾颓了。

「常想天涯瘦躯影,谁知削影投蒿莱」——常常想象你在天涯那消瘦的身影,谁知你已如削瘦的影子投身于野草之中了。

「嗟乎!闵生一死无不可」——唉!闵生你一死本也无可奈何。

「可怜老母家中饿」——可怜你家中的老母却要忍饥挨饿。

「面皮皱剥叠成文,泪滴欲流两边过」——她面皮皱裂剥落叠成了纹路,泪滴将要流下从两边脸颊滑过。

「自从儿作浪游子,倚闾望杀廿年矣」——自从儿子做了浪迹天涯的游子,老母倚门望穿秋水已有二十年了。

「尚谓无夫更有儿,有儿更向他乡死」——她还总说虽然没了丈夫还有儿子,谁知有儿子却更死在了他乡。

「母乎母乎悲莫啼,四山崩裂风凄凄」——母亲啊母亲啊悲伤也不要啼哭了,四方山岳都已崩裂寒风凄凄。

「山崩风凄母不久,谁当掩儿又掩母」:山岳崩裂寒风凄凄,老母也不会活得太久了,到时候谁来掩埋儿子又掩埋母亲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歌行体写哭友之痛,笔调悲怆激越,不拘格律,情感奔涌。开篇"前年我作石城客,送君渡江买浮宅。去年我却归山中,闻君又踏石城石。今年人从石城来,曾说君躯病欲颓"以三年时空的递进——前年送别、去年闻归、今年闻病——写友人浪游的轨迹与病逝的噩耗,"石城"三次反复出现,如泣如诉,尤为沉痛。

"送君渡江买浮宅"之"浮宅"(水上住宅)已暗伏漂泊之兆,"踏石城石"之叠字尤为传神——石城的石头都被踏遍,写浪游之苦。

"常想天涯瘦躯影,谁知削影投蒿莱"以"瘦躯影"写友人生前的消瘦——天涯浪游之苦,以"削影"(削瘦如纸的影子)写友人死后的凄凉——投身野草,以"投蒿莱"(投身野草)写死后的葬身之地,"瘦躯""削影"四字尤为沉痛。

"嗟乎!闵生一死无不可,可怜老母家中饿"以"嗟乎"的慨叹转折——友人之死本无可奈何,可怜的是家中老母将忍饥挨饿,将吊友之痛转向怜母之悲,倍增凄怆。

"面皮皱剥叠成文,泪滴欲流两边过"以"面皮皱剥"写老母容颜的枯槁——皱纹叠叠如文,以"泪滴欲流两边过"写老母泪流满面的悲恸——泪滴从两边脸颊滑落,体物入微,尤为真切。

"自从儿作浪游子,倚闾望杀廿年矣"以"倚闾望杀"(倚门望穿秋水)写老母二十年的等待——"望杀"二字尤为沉痛,写尽慈母的痴心。

"尚谓无夫更有儿,有儿更向他乡死"以"无夫更有儿"写老母的依靠——丈夫虽亡尚有儿子,以"有儿更死他乡"写命运的无情——儿子竟也死在他乡,于对比中写尽命运的残酷。末以"母乎母乎悲莫啼,四山崩裂风凄凄。山崩风凄母不久,谁当掩儿又掩母"作结——以"母乎母乎"的呼告写极度的悲痛,以"四山崩裂"写天地为之崩塌,以"风凄凄"写万物的悲恸,以"母不久"写老母将不久于人世,以"谁当掩儿又掩母"的诘问写最沉痛的忧虑——到时候谁来掩埋这对苦命的母子呢,含蓄而绝望,尤为凄绝。

总体评价
此诗以歌行体写哭友之痛,将三年时空的浪游轨迹、天涯瘦影的凄凉、老母忍饿的悲恸、倚闾望杀的等待、山崩风凄的绝望融为一体。诗人以石城三复、瘦躯削影、面皮皱剥、倚闾望杀、四山崩裂等意象与笔法,写出浪游子之死对孤母的毁灭性打击。末以"谁当掩儿又掩母"的诘问作结,尤为沉痛凄绝。全篇笔调悲怆激越,不拘格律,情感奔涌,是曹臣古体悼亡诗中沉痛深刻之作,也是明末歌行体悼亡诗的杰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