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大观亭历观音阁仙释二院并胜因得纵览江上
明 · 蔡羽
译文
朱栏控带青璧烟,碧峰浮出丹枫颠。
朱红栏杆依傍着青色崖壁间的云烟,碧绿山峰从红枫树顶浮现出来。
东方铃铎西方磬,轻霞淡照横江天。
东方传来铃铎声西方传来磬声,淡淡霞光轻照在横阔的江天之上。
南厓高,北厓俯,群峰奔走如龙虎。
南面崖壁高耸北面崖壁低俯,群山如龙虎般奔走起伏。
千寻巨石连空来,断处曾经巨灵斧。
千寻高的巨石仿佛从空中接连而来,断裂处像是被巨灵神的斧头劈开。
天池阔,汤谷长,秋虹万里横苍茫。
天池广阔汤谷绵长,如秋日长虹万里横亘于苍茫之中。
渔舟尾挂金连环,鸳鸯飞出蒹葭霜。
渔船尾部挂着金色连环,鸳鸯从蒹葭白霜中飞出。
浔阳潮有无,白帝在何处?
浔阳的潮水是有还是无?白帝城又在哪里?
回望吴天雁,南翔又西翥。
回望吴天的雁群,向南飞翔又向西飞去。
孤帆远映青空来,绿树横分半江去。
一只孤帆从远处青空中映现而来,绿树横亘将江面分割远去。
重沙复岸束复张,鲸鳄横斜失依据。
重重沙滩复复岸堤,江面时而收束时而舒展,巨浪如鲸鳄横斜失去了依凭。
海月缘沙生,珠子随潮来。
海中月亮仿佛从沙滩上升起,如珠浪花随潮水涌来。
残阳尚悬壁,素魄先临台。
夕阳还挂在山壁上,月亮已先照临高台。
仙家瑶草九月寒,远公石上三花开。
仙家瑶草在九月已觉寒意,远公石上的三花已然开放。
燕子矶头饮牛客,偶来莫使世人猜。
燕子矶头饮牛的人,偶然来此不要让世人猜疑。
青山对酒谁为主,惟有箫声晚自哀。
面对青山饮酒谁是主人?只有箫声在傍晚独自哀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登临游览之作,诗人大观亭、观音阁、仙释二院一路行来,纵览长江壮阔景色。全诗以七言古体写成,笔势豪放,由近及远,由实入虚,将山水形胜与历史想象交织,气象宏大。
逐句解读
「朱栏控带青璧烟」——朱红色栏杆依傍着青色崖壁间的云烟。
"控带"写栏杆沿山势蜿蜒,"青璧烟"写山壁间的烟云缭绕。
「碧峰浮出丹枫颠」——碧绿的山峰从红枫树顶浮现出来。
"浮出"写出山峰在枫林之上的高耸感,碧绿与丹红色彩对比鲜明。
「东方铃铎西方磬」——东方传来铃铎声,西方传来磬声。
"铃铎""磬"为佛道法器,写出此地为宗教胜地的氛围。
「轻霞淡照横江天」——淡淡的霞光轻照在横阔的江天之上。
"轻霞淡照"写晨光熹微,江天辽阔。
「南厓高,北厓俯」——南面崖壁高耸,北面崖壁低俯。句式变为三言,节奏加快,写出两岸崖壁的高低错落。
「群峰奔走如龙虎」——群山如龙虎般奔走起伏。
"奔走"赋予山峰以动感,"龙虎"写出山势的威猛。
「千寻巨石连空来」——千寻高的巨石仿佛从空中接连而来。
"连空来"极写巨石之高之险,仿佛凌空而来。
「断处曾经巨灵斧」——断裂之处像是被巨灵神用斧头劈开。
"巨灵斧"用河神巨灵擘华山之典,写山峡的险峻。
「天池阔,汤谷长」——天池广阔,汤谷绵长。
"天池"指高山之湖,"汤谷"为日出处,以神话地名写山水之壮。
「秋虹万里横苍茫」——如秋日长虹万里横亘于苍茫之中。
"秋虹"喻长江如虹,"万里横苍茫"写出江面的辽阔壮美。
「渔舟尾挂金连环」——渔船尾部挂着金色的连环。
"金连环"写出阳光下渔具的闪烁,点缀于壮阔江面之上。
「鸳鸯飞出蒹葭霜」——鸳鸯从蒹葭白霜中飞出。
"蒹葭霜"点明时令为秋,"鸳鸯飞出"为壮阔中添一抹灵动。
「浔阳潮有无,白帝在何处?」——浔阳的潮水是有还是无?白帝城又在哪里?两个问句将视线由近推远,引出历史地理的联想。
「回望吴天雁,南翔又西翥」——回望吴天的雁群,向南飞翔又向西飞去。雁群的动向写出方向的变幻,也暗示诗人心绪的纷飞。
「孤帆远映青空来」——一只孤帆从远处的青空中映现而来。将视线拉回眼前,孤帆一点点缀于天际。
「绿树横分半江去」——绿树横亘将江面分割成两半远去。
"横分"写出江岸绿树的排列,"半江去"写出江面的分隔感。
「重沙复岸束复张」——重重沙滩、复复岸堤,江面时而收束时而舒展。
"束复张"写出江流宽窄变化。
「鲸鳄横斜失依据」——江中巨浪如鲸鳄横斜,失去了依凭。
"鲸鳄"喻大浪,"失依据"写出水势之猛。
「海月缘沙生」——海中的月亮似乎从沙滩上升起。
"缘沙生"写出月升的奇特视觉效果。
「珠子随潮来」——如珠的浪花随着潮水涌来。
"珠子"喻浪花,以小景点缀大潮。
「残阳尚悬壁」——夕阳还挂在山壁上。写日暮景象。
「素魄先临台」——月亮已先照临高台。
"素魄"指月亮,日月在天同时出现,写出黄昏时分的天象。
「仙家瑶草九月寒」——仙家的瑶草在九月已觉寒意。
"瑶草"为仙家之物,"九月寒"点明深秋。
「远公石上三花开」——远公石上的三花开放。
"远公"指东晋高僧慧远,"三花"为佛家瑞相,暗扣仙释二院之名。
「燕子矶头饮牛客」——燕子矶头饮牛的人。
"饮牛客"为江边渔牧之人的寻常画面。
「偶来莫使世人猜」——偶然来此,不要让世人猜疑。此句含隐逸之意。
「青山对酒谁为主」——面对青山饮酒,谁是主人?问句写出物我两忘的超然。
「惟有箫声晚自哀」——只有箫声在傍晚独自哀怨。以声音作结,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此诗体制宏大,句式多变。三言、五言、七言交错使用,节奏忽快忽慢,模拟江山起伏的韵律。色彩极为丰富:朱、青、碧、丹、金、白、绿,浓墨重彩。用典密集而自然,巨灵斧、汤谷、浔阳潮、白帝城、远公等典故融于写景之中。末尾以问句和箫声收束,由壮阔转入幽远,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登临览胜的长篇佳作,以宏阔的视野和奔放的笔势写出长江山水之壮美。句式多变、节奏跌宕,如江水般奔涌起伏。全诗由实景而入仙想,由壮阔而归寂寥,气势磅礴而不失韵致,堪称山水诗中的大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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