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咏四首
明 · 边贡
译文
黄金满归橐,白日行亦惧。
黄金装满了归家的行囊,即便在白日行走也心生恐惧。
道左遗爱碑,贼来将不去。
道旁竖立的遗爱碑,盗贼来了都不屑搬走。
乳燕巢古堤,流莺度层阁。
幼燕在古堤上筑巢,流莺飞过层层楼阁。
试看白马郎,金丸向谁落。
试看那骑白马的贵公子,金丸射向谁家?
东山雷殷殷,南涧雨冥冥。
东山传来殷殷的雷声,南涧笼罩在冥冥雨雾之中。
爱尔衡门下,团团松盖青。
喜爱你这衡门之下,团团松盖青翠欲滴。
行人争渡急,江黑雨鸣船。
行人急切地争相渡河,江面昏黑,雨水敲打着船篷作响。
戢戢中林鸟,归飞薄暮前。
林中群鸟纷纷收拢翅膀,在黄昏之前赶回巢穴。
赏析
题解
此四首杂咏诗各有独立主题,风格各异。第一首刺贪官聚敛之可耻,第二首讽贵介子弟之浮华,第三首咏隐居之清幽,第四首写暮雨渡江之急切。四首诗虽题材不同,但均以小见大,以简驭繁,体现了边贡观察生活的细腻与表达功力的老练。四首合观,构成一幅明代社会生活的横截面:官场、贵族、隐士、平民,各阶层的生活状态均有涉及。
逐句解读
「黄金满归橐,白日行亦惧」——黄金装满了归家的行囊,即便在白日行走也心生恐惧。写贪官搜刮民脂民膏满载而归,却因心虚而不敢光明正大。
「道左遗爱碑,贼来将不去」——道旁竖立的遗爱碑,盗贼来了也搬不走。讽刺贪官的遗爱碑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摆设,连盗贼都不屑一顾。
「乳燕巢古堤,流莺度层阁」——幼燕在古堤上筑巢,流莺飞过层层楼阁。写春景中鸟雀栖息于华丽建筑,为下文铺垫。
「试看白马郎,金丸向谁落」——试看那骑白马的贵公子,金丸射向谁家?用汉代韩嫣金丸的典故,讽刺贵族子弟的骄奢淫逸。
「东山雷殷殷,南涧雨冥冥」——东山传来殷殷雷声,南涧笼罩在冥冥雨雾中。写雨前景象,雷声隐隐,雨意沉沉。
「爱尔衡门下,团团松盖青」——喜爱你这衡门之下,团团松盖青翠欲滴。赞美隐居之地松荫浓密,清幽可爱。
「行人争渡急,江黑雨鸣船」——行人急切地争相渡河,江面昏黑,雨打船篷作响。写暮雨中渡江的紧迫场景。
「戢戢中林鸟,归飞薄暮前」——林中群鸟纷纷收拢翅膀,在黄昏之前赶回巢穴。以鸟归巢衬托行人归心之切。
艺术手法
其一,讽刺的含蓄与犀利并存。第一首写贪官"白日行亦惧",不着一字褒贬而讽刺自见;
"贼来将不去"以贼之不屑反衬碑之无价值,辛辣而不露声色。其二,用典精切。
"金丸"用韩嫣故事,以一个细节勾勒出贵介子弟的骄奢,言简意深。其三,动静相生的画面营造。第三首"雷殷殷""雨冥冥"是听觉与视觉的动态,"团团松盖青"是静态的视觉定格,动静交织。其四,以物写人。第四首以林鸟归飞衬托行人归心,不直写人的焦急而以鸟之归飞作比,含蓄蕴藉。
总体评价
此四首杂咏诗虽各有所咏,却共同体现了边贡诗歌的两个重要特征:一是社会批判意识,第一首刺贪、第二首讽奢,均有现实指向;二是写景功力,第三、四首的景物描写各具特色,一静一动,相映成趣。四首诗均篇幅短小而意蕴丰富,体现了五言绝句以小见大的艺术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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