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陵二首

明 · 边贡

译文

露行踰十里,夜黑四岩阴。

顶着露水行走已经超过十里,漆黑的夜色中四面山岩一片阴森。

不辨云霞色,惟闻钟磬音。

黑暗中分辨不出天际云霞的颜色,只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钟磬之声。

堑鸦翻列火,山鬼啸空林。

壕沟边的乌鸦在排列的火光中翻飞惊叫,山鬼在空寂的树林中发出啸声。

欲下西陵路,前沟水正深。

要走下西陵的那条归路,前方沟渠中的积水正深。

窈窈山径僻,喧喧徒御归。

幽深偏僻的山间小路上,随从人马喧喧嚷嚷地赶路归来。

马逢危石住,灯入古林稀。

马匹遇到险峻的巨石便停住脚步,灯火走进古老的树林后变得稀疏暗淡。

树密全妨盖,云寒半湿衣。

茂密的树枝完全遮挡住了车盖,寒冷的山间云雾沾湿了半边衣裳。

红门知不远,秋角听依微。

知道红色的宫门已经不远了,秋风中号角的声音依稀微弱地传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边贡下陵途中所作,共二首,紧承前篇"望陵"之后。

"下陵"即从皇陵下来、归去之意。诗中描写了夜行山路的艰辛与恐怖氛围,以及接近目的地时的安心之感,是难得的夜行纪实之作。

逐句解读
「露行踰十里,夜黑四岩阴」——在露水中行走已经超过十里,漆黑的夜里四面山岩阴森。

「不辨云霞色,惟闻钟磬音」——分辨不出云霞的颜色,只能听到远处寺庙的钟磬之声。

「堑鸦翻列火,山鬼啸空林」——壕沟边的乌鸦在排列的火光中翻飞,山鬼在空寂的树林中嘶啸。

「欲下西陵路,前沟水正深」——要走下西陵的那条路,前方的沟渠中水正很深。

「窈窈山径僻,喧喧徒御归」——幽深的山路偏僻难行,随从车马喧喧嚷嚷地归来。

「马逢危石住,灯入古林稀」——马匹遇到险峻的石头停住脚步,灯火进入古老的树林中变得稀疏。

「树密全妨盖,车盖被密树完全遮蔽,云寒半湿衣」——茂密的树林完全挡住了车盖,寒冷的云雾沾湿了半边衣裳。

「红门知不远,秋角听依微」——知道红门已经不远了,秋风中号角的声音依稀微弱地传来。

艺术手法
"堑鸦翻列火,山鬼啸空林"是全诗最精彩的一联,以"翻列火"写鸦群在火光中的动态,以"啸空林"写山鬼的声响,视觉与听觉双重营造出一幅诡异可怖的夜行图。

"马逢危石住,灯入古林稀"以"住""稀"二字写夜行山路之险,生动而精练。全诗善用叠字——"窈窈"写山路幽深,"喧喧"写人马喧哗,两个叠字一静一动形成对比,节奏感强。

总体评价
这两首夜行诗在古典诗歌中颇为罕见。诗人以亲身体验为基础,将夜行山路的艰险、恐怖和最终的安心细致地记录下来,具有很强的纪实性和画面感。尤其"堑鸦翻列火,山鬼啸空林"一句,奇幻诡谲,几近于志怪小说的笔法,为庄重的皇陵祭祀诗增添了一抹奇异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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