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七首 其七

明 · 贝琼

译文

薛公未罢相,宾客竞相倾。

薛公还没有被罢免相位时,宾客们争相趋附他。

一朝偶失意,门无珠履声。

一旦偶然失势,门前再也听不到穿珠履的贵客声了。

贵贱已如此,何论死与生。

贵贱之间的差别尚且如此,何况是死与生呢?

秋燕辞空室,春蝶抱留英。

秋天的燕子离开了空寂的屋室,春天的蝴蝶还抱着残留的花朵。

盈虚信物理,聚散亦人情。

盈虚消长确实是自然之理,聚散离合也是人之常情。

达士甘寂寞,力耕谢华缨。

通达之士甘愿承受寂寞,尽力耕作而谢绝仕途荣华。

道尊岂恋禄,心远孰希名。

以道为尊的人怎会贪恋俸禄,心志高远的人谁还会希求虚名。

腐鼠非吾饵,朱凤以时鸣。

腐鼠不是用来诱我上钩的饵食,朱凤按时令而鸣叫。

悠然动遐想,五鼎益为轻。

悠然间生出超远的遐想,五鼎列食的富贵更加不值一提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贝琼《杂诗七首》之第七首,以薛公失势、门客离散的史事起兴,抒写对世态炎凉的感慨,并表达自己甘于寂寞、不慕荣利的人生态度。诗从历史人事入手,转入对自然物象的观照,再归结于个人志向的表白,层次分明。

逐句解读

「薛公未罢相,宾客竞相倾。」以战国时孟尝君(薛公)为典,在其未失相位时,宾客争相趋附。「倾」字写出趋炎附势之态。

「一朝偶失意,门无珠履声。」一旦失势,门庭冷落,再无身着珠履的贵客之声。用「珠履」之典,指孟尝君门下三千食客皆穿珠履,对比鲜明。

「贵贱已如此,何论死与生。」贵贱之间尚且如此势利,何况死生之际?由贵贱之变推及生死之别,感慨更深。

「秋燕辞空室,春蝶抱留英。」秋燕离巢而去,春蝶犹抱残花,一去一留,自然物象映射人事。

「盈虚信物理,聚散亦人情。」盈虚消长是自然规律,聚散离合也是人之常情。以自然之理解人情之变,体现达观之思。

「达士甘寂寞,力耕谢华缨。」通达之士甘于寂寞,躬耕田亩谢绝官禄。

「华缨」代指仕途荣华。

「道尊岂恋禄,心远孰希名。」以道为尊岂会贪恋俸禄,心志高远谁还会求取虚名。

「腐鼠非吾饵,朱凤以时鸣。」用《庄子》鸱得腐鼠之典,腐鼠不是我的饵食;朱凤按其天性而鸣,比喻志行高洁者自有其时。

「悠然动遐想,五鼎益为轻。」悠然生出超远之想,五鼎之食更加不足为重。五鼎指贵族列鼎而食的奢靡生活。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史事开篇,以典故收束,中间夹以自然意象的观照,形成「史—景—理」三层结构。

「秋燕辞空室,春蝶抱留英」以对仗工整的意象映射世态,燕去蝶留,对比鲜明而含蓄蕴藉。用典精当:薛公珠履、庄子腐鼠、朱凤时鸣,皆取其精神而遗其形迹。

「腐鼠非吾饵」化用庄子,以「饵」字替换「吓」,变恐吓之意为利诱之象,更切合自身拒禄之意。末句「五鼎益为轻」,以「轻」字作结,与开篇「倾」字遥相呼应,由被人倾覆到自视轻微,完成从被动到主动的精神转变。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世态炎凉为切入点,由外而内、由人及己,层层推进,最终归于道尊心远的超然之境。用典贴切而灵活,对仗工稳而不板滞,将愤世之情化为达观之思,体现了诗人历经世变后的精神高度,在明初咏怀诗中颇具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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