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酒 其一

明 · 贝琼

译文

六龙骤朝暮,百川无西回。

驾着太阳的六条龙急匆匆地从早到晚奔驰,千百条江河之水从来没有向西倒流过。

所以陶阮辈,落魄事酒杯。

所以陶渊明和阮籍那一辈人,在穷困潦倒之中只好以饮酒为事。

共尽生者乐,勿为死者哀。

一起尽情享受活着时候的快乐,不要为死去的人悲伤哀痛。

借问东方朔,桃花今几开。

请问东方朔仙人,你那仙桃树上的花如今到底开过几回了。

秦皇及汉武,求仙亦荒哉。

秦始皇和汉武帝,他们孜孜不倦地寻求长生不老之术,实在是荒唐至极啊。

弱水三万里,何处登蓬莱。

弱水浩浩荡荡绵延三万里之广,到底从哪里才能登上蓬莱仙山呢。

与君且一适,随意坐苍苔。

和你暂且享受眼前这一刻的适意,随随便便地坐在那青苔之上便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贝琼《饮酒》组诗的第一首,以饮酒为引,抒发对人生短暂、仙道虚妄的感悟。全诗从日月运行不可逆转的自然规律写起,引出陶渊明、阮籍辈饮酒寄怀的传统,进而否定秦皇汉武求仙之举,最终归结于把握当下、随性适意的达观态度。

逐句解读
「六龙骤朝暮,百川无西回。」驾日的六龙急速地朝暮奔驰,百川之水也没有向西倒流的。以日月经天、江河东流写时光不可逆转。

「所以陶阮辈,落魄事酒杯。」所以陶渊明、阮籍这一类人,穷困潦倒之中以酒为事。指出前贤饮酒寄怀的缘故。

「共尽生者乐,勿为死者哀。」一同竭尽活着的快乐,不要为死去的人悲哀。表达及时行乐的人生态度。

「借问东方朔,桃花今几开。」请问东方朔仙人,你种的仙桃如今开了几回?以东方朔偷桃典故设问,暗讽仙道之说。

「秦皇及汉武,求仙亦荒哉。」秦始皇和汉武帝,他们求仙访道也是荒唐之事。直接否定帝王求仙的行为。

「弱水三万里,何处登蓬莱。」弱水绵延三万里之广,从何处登上蓬莱仙山呢。以蓬莱难登说明仙境不可求。

「与君且一适,随意坐苍苔。」与你且享受这一时的适意,随意地坐在青苔之上。归结全篇,以坐苍苔的闲适姿态表达达观任性之趣。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主,兼用抒情与描写。起笔以"六龙""百川"两个宏大意象写时间流逝,气势雄浑。中间连用东方朔、秦皇汉武、蓬莱弱水等典故层层论证仙道之虚妄,逻辑清晰。结尾"随意坐苍苔"一句化虚为实,以一个简单的坐姿写尽旷达之怀。通篇语言质朴直白,却蕴含深意。

总体评价
此诗继承了陶渊明《饮酒》诗的传统,以饮酒为线索展开对生死与仙道的哲学思考。通篇议论痛快淋漓,既有对前人求仙之妄的批判,又有对当下生活之乐的肯定,体现了元末明初文人理性而达观的精神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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