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
明 · 贝琼
译文
采玉于阗河,问君勃律何。
在于阗河中采玉,又去勃律国寻宝。
时过采珠鲛人室,问君百粤何时出。
又到鲛人居处采珍珠,请问你何时去百越之地。
珠玉岁久同为尘,君胡重利不重身。
珠玉时间久了同样化为尘土,你为何看重利益而不看重自身。
海有波,缺我楫,山有石,摧我轮。
海上起了波浪却缺少船桨,山中有巨石却折断了车轮。
行路难,出门即羊肠,何况万里道。
行路艰难啊,出门就是羊肠小道,何况要走万里长途。
管叔危周公,匡人仇鲁叟。
管叔曾危害周公旦,匡人曾围困孔夫子。
尊有酒,盘有壶,鼓坎坎,歌乌乌。
酒樽中有酒,盘中放着壶,鼓声坎坎地敲,歌声呜呜地唱。
海不可涉,山不可徒。
大海无法渡过,高山无法徒手攀越。
路旁之人,爱尔玉与珠。
路边的人,只爱你的美玉和珍珠。
行路难,我以为父,安知非虎。
行路艰难啊,我以为是慈父的人,怎知不是猛虎。
我以为兄,安知非狼。
我以为是兄长的人,怎知不是恶狼。
仰天悲歌,泣下沾裳。
仰天悲歌长叹,泪水流下沾湿了衣裳。
赏析
题解
《行路难》本为乐府旧题,多写世路艰难及离别悲伤之意。贝琼此诗借旧题抒发人生艰险之感,以采玉采珠之苦引出对世人重利轻身的感慨,以海山险阻喻世路艰难,以虎狼之喻写人心叵测,格调悲凉沉郁,寄寓深沉。
逐句解读
「采玉于阗河,问君勃律何。」在于阗河中采玉,又去勃律国寻觅珍宝。于阗、勃律皆西域地名,以出产美玉闻名。
「时过采珠鲛人室,问君百粤何时出。」又到南海鲛人居住处采珠,请问你何时去百粤之地。鲛人室指南海产珠之地。
「珠玉岁久同为尘,君胡重利不重身。」珠玉时间久了同样化为尘土,你为何重财利而不爱惜自身。此为全诗核心警句。
「海有波,缺我楫,山有石,摧我轮。」海上起了波浪缺少船桨,山中有巨石折断车轮。以自然险阻比喻世路之艰难。
「行路难,出门即羊肠,何况万里道。」行路难啊,出门便是羊肠小道,何况是万里长途。层层递进,强调路途之险。
「管叔危周公,匡人仇鲁叟。」管叔鲜曾危害周公,匡地之人曾围困孔夫子。以历史典故喻人心险恶。
「尊有酒,盘有壶,鼓坎坎,歌乌乌。」酒樽中有酒,盘中有壶,鼓声坎坎,歌声呜呜。写饮酒高歌以求排遣。
「海不可涉,山不可徒。」海不能渡,山不能徒手攀登。再叹自然之不可逾越。
「路旁之人,爱尔玉与珠。」路旁之人,只爱你的美玉和明珠。世人只看重外在之物。
「行路难,我以为父,安知非虎。」行路难啊,我以为某人是慈父,谁知他不是猛虎。
「我以为兄,安知非狼。」我以为某人是兄长,谁知他不是恶狼。以虎狼喻人心叵测,亲人尚不可信。
「仰天悲歌,泣下沾裳。」仰天悲歌,泪水流下沾湿衣裳。以痛哭作结,悲怆至极。
艺术手法
全诗以乐府句式写就,长短句交错,节奏顿挫有致。
"海有波,缺我楫;山有石,摧我轮"以整齐句式铺陈险阻,简洁有力。末段"我以为父,安知非虎;我以为兄,安知非狼"运用排比与比喻,将人心险恶写得触目惊心。管叔、匡人之典信手拈来,以古喻今,深化主题。
"仰天悲歌,泣下沾裳"收束全篇,情感由愤激转为悲恸,极具感染力。
总体评价
贝琼此诗在乐府旧题中注入了深刻的世态人情体验。从物质追求的虚妄(珠玉化尘)到自然险阻的威胁(海山难越),再到人心叵测的恐怖(虎狼之喻),三个层次层层深入,最终以仰天泣下的悲怆收束全篇。诗中对人性黑暗面的揭示尤为深刻,在同类题材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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