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林漫兴

明 · 贝琼

译文

野王读书处,一曲锁风烟。

顾野王曾在此读书,一湾水曲锁住了风烟。

客记萧梁日,僧谈石晋年。

客居之人还记得南朝梁的旧事,僧人谈论的是五代晋的年号。

黄金曾布地,沧海复成田。

曾经黄金铺地般繁华,沧海又变成了桑田。

遗构丹青落,回头一惘然。

遗留下来的建筑彩绘已经剥落,回头望去心中一片惘然。

绕屋尽流水,通人无石桥。

房屋周围都是流水,通往人处的路没有石桥。

地偏冬不雪,江阔夜还潮。

地方偏僻冬天也不下雪,江面宽阔夜间还有潮水。

但喜逢迎简,宁辞跋涉遥。

只喜欢应酬简少,哪里会推辞路途遥远。

丛篁与古木,风雨更萧萧。

竹林与古树,风雨之中更觉萧萧。

每过高僧话,应宽过客情。

每次与高僧交谈,应该能宽慰过客的心情。

诗成天藻丽,酒泻雪香清。

诗作写成文辞如天藻般华美,斟酒倾泻酒香清冽如雪。

文度推英俊,元方辱弟兄。

友人推崇英俊之才,又以弟兄之礼待我。

何知漂泊际,怀抱一时倾。

哪里想到在漂泊之际,满腔怀抱一时倾吐而出。

又出亭林道,楼台尚自疑。

又走出亭林的道路,看到楼台还令人恍惚生疑。

无边春草色,不定野灵姿。

无边无际的春草之色,变幻不定的野灵之姿。

未就庞公隐,空怀惠远期。

未能像庞公那样隐居,空自怀着与惠远法师的期约。

飘飘何所适,重拟结茅茨。

飘飘然何处可去,重新打算搭建茅屋隐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贝琼寓居亭林(今上海金山亭林镇)时所作漫兴,共四首。诗中追怀亭林古迹(顾野王读书处),感慨沧桑之变,又写寓居水乡之闲适与漂泊之感,兼及与僧人、友人之交往。四首诗由怀古到即景,由闲适到羁旅之思,情感层次丰富。

逐句解读
「野王读书处」:顾野王(南朝学者)曾在此读书。

「一曲锁风烟」:一湾水曲锁住了风烟——指亭林之地山水幽深。

「客记萧梁日」:客居之人还记得萧梁(南朝梁)的旧事。

「僧谈石晋年」:僧人谈论的是石晋(五代晋)的年号——极言此间历史悠久。

「黄金曾布地」:曾经黄金铺地——指此处昔日的佛寺繁华。

「沧海复成田」:沧海又变成了桑田——感慨世事沧桑巨变。

「遗构丹青落」:遗留下来的建筑彩绘已经剥落。

「回头一惘然」:回头望去,心中一片惘然。

「绕屋尽流水」:房屋周围都是流水。

「通人无石桥」:通往人处的路没有石桥。

「地偏冬不雪」:地方偏僻,冬天也不下雪。

「江阔夜还潮」:江面宽阔,夜间还有潮水。

「但喜逢迎简」:只喜欢应酬简少。

「宁辞跋涉遥」:哪里会推辞路途遥远。

「丛篁与古木」:竹林与古树。

「风雨更萧萧」:风雨之中更觉萧萧。

「每过高僧话」:每次与高僧交谈。

「应宽过客情」:应该能宽慰过客的心情。

「诗成天藻丽」:诗作写成,文辞如天藻般华美。

「酒泻雪香清」:斟酒倾泻,酒香清冽如雪。

「文度推英俊」:文度(王坦之字)推崇英俊之才。

「元方辱弟兄」:元方(陈纪字)以弟兄之礼待我——指友人以兄弟相待。

「何知漂泊际」:哪里想到在漂泊之际。

「怀抱一时倾」:满腔怀抱一时倾吐而出。

「又出亭林道」:又走出亭林的道路。

「楼台尚自疑」:看到楼台还令人恍惚生疑。

「无边春草色」:无边无际的春草之色。

「不定野灵姿」:变幻不定的野灵之姿——指春日郊野灵动的景象。

「未就庞公隐」:未能像庞公那样隐居——庞德公为汉末隐士。

「空怀惠远期」:空自怀着与惠远法师的期约——惠远为东晋高僧,结白莲社。

「飘飘何所适」:飘飘然何处可去。

「重拟结茅茨」:重新打算搭建茅屋隐居。

艺术手法
一、怀古与即景交织:第一首以顾野王读书处发端,由古迹引出沧海桑田之叹,怀古与写景融为一体。二、对仗精巧:「黄金曾布地」与「沧海复成田」对仗,以佛寺「黄金铺地」之典对「沧海桑田」之变,工整而有深意。三、以少胜多:「地偏冬不雪,江阔夜还潮」仅十字便写出亭林地理气候特征,笔简意丰。四、用典密集:「文度」「元方」切合友人之才与情,「庞公」「惠远」切合隐逸之志,典出有据而不堆砌。五、首尾呼应:第一首以「回头一惘然」收束,末首以「飘飘何所适」回应,漂泊之感贯穿始终。

总体评价
四首漫兴诗以亭林为空间背景,以漂泊为情感主线,将怀古之思、山水之趣、友情之暖与羁旅之愁交织成篇。诗人不刻意求工,而以自然笔触写出寓居生活的闲适与无奈,格调清隽而含蓄。末首「飘飘何所适,重拟结茅茨」以再结茅茨之愿收束全篇,既回应首首的沧桑之感,又表达了对安定生活的渴望,余味悠长。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