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日儿子翱■来凤阳留一月遣归因令早营草堂殳山下为止息之所云

明 · 贝琼

译文

老病不得归,独处常戚戚。

年老多病无法回到故乡,独自居住时心中常常悲伤忧愁。

二子江南来,眼暗初未识。

两个儿子从江南远道赶来,我老眼昏花一开始竟没有认出他们来。

生常戒垂堂,肌肉如雪白。

生平常常以不要立于危墙之下来自我警戒,如今肌肤已被风霜消磨得如雪一般苍白。

一月长途间,海风吹尽黑。

在一个月的长途跋涉中,海风把他们的面容都吹得黝黑了。

买酒为相劳,问荅向中夕。

买来酒为他们接风慰劳,彼此问答交谈一直到半夜。

迢迢汉阳簿,春来断消息。

远在迢迢汉阳做主簿的那个儿子,入春以来就断了消息。

阿宣在母傍,颇知工翰墨。

小儿子阿宣守在母亲身旁,已经颇为懂得诗文书法了。

艰难且拨弃,倏使沈忧释。

暂且将艰难之事放到一边不去想,一下子就让沉重的忧愁消释了。

所愧无定居,百岁半为客。

惭愧的是一生没有固定的居所,百年人生有一半时间都在做异乡之客。

经营须及早,尚爱龙湫僻。

营建居所必须趁早着手,我还是喜爱龙湫那地方偏僻清幽。

况近读书台,云销四山碧。

况且邻近读书台,云雾消散之后四面山峦一片碧绿。

泉深出丹砂,地冷多琥珀。

深泉之中出产丹砂,寒冷的土地上盛产琥珀。

既非匡世资,庶遂陶阮逸。

既然没有匡济世道的才干和资望,但愿能像陶渊明、阮籍那样隐逸自适。

良辰戒僮仆,匆匆又南北。

趁着好时光叮嘱僮仆收拾行装,你们又要匆匆地各奔南北了。

五月方郁蒸,日气成霞赤。

五月天气正当闷热蒸郁,日光照出的气息凝成了赤色的云霞。

出入非所宜,川陆慎所历。

这样的天气出远门很不合适,一路上无论水路旱路都要小心谨慎。

惜别岂无泪,向汝难再滴。

惜别之时难道没有眼泪,但面对你们已不忍心再滴落一滴泪来。

秋江有鲈鱼,当挂吴淞席。

等到秋江里有了鲈鱼的时候,我应当挂起帆席回到吴淞江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四月十日,贝琼之子翱来凤阳探望,留居一月后遣其归去。诗中叮嘱儿子早日营建草堂于殳山下,作为日后安居之所。全诗以父亲对儿子的深情叮嘱为主线,交织着老病漂泊之苦、乱世分离之忧以及对隐逸生活的向往,感情真挚,语重心长。

逐句解读
「老病不得归,独处常戚戚」——年老多病无法回归故乡,独自居住心中常常悲伤忧愁。

「二子江南来,眼暗初未识」——两个儿子从江南远道而来,我老眼昏花起初竟没有认出来。

「生常戒垂堂,肌肉如雪白」——生平常以不立于危墙之下自戒,但肌肤已被风霜消磨得如雪般苍白。

「一月长途间,海风吹尽黑」——在一个月的长途跋涉中,海风将他们的面容都吹得黝黑了。

「买酒为相劳,问荅向中夕」——买酒来慰劳他们,问答交谈直到半夜。

「迢迢汉阳簿,春来断消息」——远在迢迢汉阳做主簿的那个儿子,入春以来就断了消息。

「阿宣在母傍,颇知工翰墨」——小儿子阿宣守在母亲身边,已经颇为懂得舞文弄墨了。

「艰难且拨弃,倏使沈忧释」——暂且将艰难之事拨开不想,忽然间便使沉重的忧虑消释了。

「所愧无定居,百岁半为客」——惭愧的是没有安定的居所,百年人生有一半在做异乡之客。

「经营须及早,尚爱龙湫僻」——营建居所必须趁早,我还是喜爱龙湫那地方偏僻清幽。

「况近读书台,云销四山碧」——况且邻近读书台,云雾消散后四面山峦一片碧绿。

「泉深出丹砂,地冷多琥珀」——深泉中出产丹砂,寒冷的土地上多产琥珀。

「既非匡世资,庶遂陶阮逸」——既然没有匡济世道的才资,但愿能像陶渊明、阮籍那样隐逸自适。

「良辰戒僮仆,匆匆又南北」——趁着好时光叮嘱僮仆收拾行装,你们又要匆匆地南北奔波了。

「五月方郁蒸,日气成霞赤」——五月天气正当闷热蒸郁,日光照出的气息变成赤色的云霞。

「出入非所宜,川陆慎所历」——这样的天气出远门很不适宜,一路上无论水路旱路都要谨慎。

「惜别岂无泪,向汝难再滴」——惜别之际难道没有眼泪?但面对你们已不忍心再滴下泪来。

「秋江有鲈鱼,当挂吴淞席」——等到秋江里有了鲈鱼的时候,我当要挂帆回到吴淞江去。

艺术手法
全诗以赋的手法,层层铺叙父子之情与漂泊之苦。细节描写极为动人,如「眼暗初未识」「海风吹尽黑」,寥寥数语写出久别重逢的真实感受。

「买酒为相劳,问荅向中夕」以动作细节展现父子情深的温馨场面。

「泉深出丹砂,地冷多琥珀」以特产暗示殳山之地的幽绝,为归隐之愿做铺垫。

「惜别岂无泪,向汝难再滴」化用抒情,以抑反扬的手法,将父爱的深沉隐忍表现得淋漓尽致。结尾以「鲈鱼」「吴淞」暗用张翰莼鲈之思的典故,暗示归乡之意,含蓄隽永。

总体评价
此诗是贝琼五言古诗中的亲情佳作,以质朴无华的语言道出了乱世中父亲的深沉爱子之心。全诗不事雕琢,纯以真情实感打动人心,在元末明初离乱诗中具有典型意义。从漂泊之叹到归隐之愿,从父子之爱到家国之忧,情感层次丰富而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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