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事二十韵

明 · 贝琼

译文

父老歌延祐,君臣忆至元。

父老乡亲歌颂延祐之治,君臣怀念至元盛世。

清光回日月,喜气入乾坤。

清明之光回照日月,喜庆之气充盈天地。

不意经沦丧,相图事并吞。

不料经历沦亡丧乱,各方互相图谋吞并。

橐驼空大漠,骐骥死中原。

骆驼空自在大漠中行走,千里马却死于中原战乱。

浪信传三捷,深忧病七奔。

轻信传闻的三次捷报,深为忧虑的是七次奔逃之苦。

关中防豕哭,河内且蜂屯。

关中要防备豕突之祸,河内之地更是蜂拥屯聚。

流血今千里,伤心远五门。

如今流血千里,令人伤心远望宫门。

羽衣悲弟子,宝玦泣王孙。

道士为弟子悲伤,珍贵玉玦前王孙落泪。

管葛真难致,孙吴莫易论。

管仲诸葛亮那样的人才确实难以招致,孙武吴起的兵法也不容易论说。

如何轻大业,俱是窃殊恩。

怎可轻忽国家大业,都是在窃取非分的恩宠。

近报中台坼,遥瞻北极尊。

近闻中台星象分裂,遥望北极星尊位所在。

狐狸号白昼,魑魅啸黄昏。

狐狸竟在白昼嚎叫,鬼怪在黄昏时嘶啸。

贡赋时时急,征徭处处繁。

贡赋时时催逼紧急,征役到处繁重不堪。

故园荒草径,何处觅桃源。

故园长满了荒草的小路,到哪里去寻觅世外桃源。

野外朱旗闪,城头画角喧。

野外红色旗帜闪烁,城头画角声喧闹。

飘零从老去,局促偶生存。

飘零流离随岁月老去,局促之间苟且偷生。

醉忆刘琨舞,狂兴阮籍言。

醉中想起刘琨闻鸡起舞的壮志,狂放时兴起阮籍般的率真之言。

登临空洒泪,去住总销魂。

登高远望空自洒泪,无论离去还是留驻都令人伤神。

水国秋鸿落,霜林夜鹊翻。

水乡秋日大雁降落,霜林之中夜鹊翻飞。

相知共南北,不得问寒温。

知己好友天各一方南北相隔,连一声寒暖问候都无法传达。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书事"为题,以二十韵的长篇记叙时事之艰难。从百姓怀念前朝善政写起,写到外患入侵、朝政腐败、民生困苦,最终以"相知共南北,不得问寒温"收束,在漂泊中寄托了对家国的深沉忧虑。全诗格调沉郁悲凉,是典型的忧时伤乱之作。

逐句解读
「父老歌延祐,君臣忆至元」——父老歌颂延祐之政,君臣怀念至元之治。以元代两个治世开篇,暗示今不如昔。

「清光回日月,喜气入乾坤」——清光重回日月之上,喜气进入天地之间。写治世之象。

「不意经沦丧,相图事并吞」——不料经历沦丧,相互图谋兼并之事。写天下大乱。

「橐驼空大漠,骐骥死中原」——橐驼空留在大漠之中,骐骥却死于中原。以边地与中原的对比写战争之惨。

「浪信传三捷,深忧病七奔」——轻信传言三捷,深忧疾患七次奔逃。写战报与现实的差距。

「关中防豕哭,河内且蜂屯」——关中防范如防野猪般嚎哭,河内暂时如蜂群般聚集。写战乱之态。

「流血今千里,伤心远五门」——如今流血千里,令人伤心远及五门。写战争之惨烈。

「羽衣悲弟子,宝玦泣王孙」——羽衣道士悲叹弟子,宝玦令王孙哭泣。写各阶层的苦难。

「管葛真难致,孙吴莫易论」——管仲诸葛亮那样的贤相真难招致,孙武吴起那样的名将也不易谈论。写人才之匮乏。

「如何轻大业,俱是窃殊恩」——为何轻视大业,都是窃取特殊恩宠之人。批评朝中尸位素餐者。

「近报中台坼,遥瞻北极尊」——近报中台星裂,遥望北极星尊。以星象喻朝政变故。

「狐狸号白昼,魑魅啸黄昏」——狐狸在白昼白昼嚎叫,魑魅在黄昏呼啸。以妖异之象写朝政之乱。

「贡赋时时急,征徭处处繁」——贡赋时时催逼,征徭处处繁重。写民生之困。

「故园荒草径,何处觅桃源」——故园已是荒草满径,何处去寻觅桃花源。写避世之想。

「野外朱旗闪,城头画角喧」——野外红色旗帜闪烁,城头画角喧响。写战乱之景。

「飘零从老去,局促偶生存」——飘零中任凭老去,局促间偶然存活。写个人境遇。

「醉忆刘琨舞,狂兴阮籍言」——醉后回忆刘琨的起舞,狂放兴起阮籍的言谈。以晋代志士自比。

「登临空洒泪,去住总销魂」——登临之处空自洒泪,无论去留都令人销魂。写悲苦之深。

「水国秋鸿落,霜林夜鹊翻」——水乡秋鸿降落,霜林中夜鹊翻飞。以秋景写凄凉。

「相知共南北,不得问寒温」——相知之人各在南北,连寒温都无从问候。以离别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以"忆"与"忧"为双线结构——"忆至元"是理想,"忧沦丧"是现实。中间大量使用对仗——"橐驼空大漠,骐骥死中原""狐狸号白昼,魑魅啸黄昏""贡赋时时急,征徭处处繁"——工整有力,强化了悲愤之情。

"流血今千里"与"何处觅桃源"构成残酷现实与理想避世的对比,深刻揭示了乱世的无奈。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二十韵的篇幅全面反映了乱世之象——外患、内乱、朝政腐败、民生困苦、个人漂泊——几乎是一部浓缩的时代苦难史。诗人以沉痛的笔触记录了所见所感,在悲愤中保持了清醒的理性,在困顿中不失志士的风骨。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