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苦短辞九章

明 · 贝琼

译文

日苦短,夜何长,蟋蟀悲鸣在北堂。

白天如此短暂,黑夜多么漫长,蟋蟀在北堂中悲哀地鸣叫。

白露下,河汉明,黄姑织女东西望。

白露降下,银河明亮,牛郎和织女隔河东西相望。

抚云和,荐清觞,同心胡为各一方。

弹奏云和琴,献上清酒,同心之人为何天各一方。

麟有趾,凤有章,苍姬感之国乃昌。

麒麟有仁德之趾,凤凰有华美之纹,周朝感此祥瑞而国家昌盛。

世之微,佞为良,铅利一割投干将。

世道衰微,奸佞之人被视为贤良,铅刀偶一锋利便被当作干将宝剑。

悦巧辞,隳大防,蟾蜍食桂廱毙桑。

喜好巧言令色,毁弃了重要防禁,如同蟾蜍侵蚀月中桂树、桑树枯死一般。

圣去鲁,轲游梁,道既枘凿徒伥伥。

圣人离开鲁国,孟子游说梁国,大道与世道如同榫卯不合,徒然彷徨无措。

昔少壮,今老苍,朝荣暮歇同舜英。

昔日少壮如今已苍老,人生如同木槿花朝开暮谢。

胡不归,阻异乡,孰假以翼今高翔。

为何不归去?被阻隔在异乡,谁能借我双翼让我高飞远去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明初诗人贝琼所作,以乐府歌行体抒写怀才不遇、世道衰微之感慨。题曰"日苦短",取《古诗十九首》"昼短苦夜长"之意,全诗贯穿对时光流逝、贤佞颠倒、道不行于世的深沉忧愤。诗中化用大量典故,以古喻今,表达了对圣贤道统难继的悲凉与对归乡无路的无奈。

逐句解读
「日苦短,夜何长,蟋蟀悲鸣在北堂」——感叹白昼短暂而黑夜漫长,蟋蟀在北堂悲鸣,以秋虫之悲渲染时光不待人之感。

「白露下,河汉明,黄姑织女东西望」——白露降下,银河明亮,牛郎织女隔河相望,喻同心之人天各一方。

「抚云和,荐清觞,同心胡为各一方」——弹奏云和之琴,献上清酒,感叹同心之人为何分隔两地。

「麟有趾,凤有章,苍姬感之国乃昌」——麒麟有仁趾,凤凰有文采,周朝感此祥瑞而昌盛,言盛世有瑞应。

「世之微,佞为良,铅利一割投干将」——世道衰微,佞臣被视为贤良,铅刀偶一锋利便被当作干将宝剑,喻贤佞颠倒。

「悦巧辞,隳大防,蟾蜍食桂廱毙桑」——喜好巧言令色,毁弃大防,如蟾蜍蚀月、桑树枯死,喻世道崩坏。

「圣去鲁,轲游梁,道既枘凿徒伥伥」——孔子离开鲁国,孟子游说梁国,道与世格格不入如枘凿不合,徒然彷徨。

「昔少壮,今老苍,朝荣暮歇同舜英」——昔日少壮今已苍老,人生如木槿花朝开暮落。

「胡不归,阻异乡,孰假以翼今高翔」——为何不归?阻于异乡,谁能借我双翼高飞远去?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三字短句为主,节奏急促,如急管繁弦,与"日苦短"之紧迫感高度统一。典故运用密集而精当:"黄姑织女"喻离散,"铅刀干将"喻贤佞颠倒,"蟾蜍食桂"喻小人害政,"枘凿"喻道世不合,层层递进,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之忧融为一体。结句"孰假以翼今高翔"化用《诗经》"假以翼"之意,以反诘收束,余韵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贝琼明初乱后反思世道的代表作。以乐府短句之急促节奏,密集铺排典故,由自然物象而社会现实而个人命运,三层递进,结构严密。全诗忧愤深广,既有个体生命短促之叹,更有道统失传、贤佞颠倒的时代之痛,体现了元明之际文人对乱世的深刻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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