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鹫十景 莲花峰
明 · 贝琼
译文
乱云交霮䨴,孤石疏岧峣
纷乱的云雾交织弥漫,孤立的石峰高峻挺拔地耸立着
地识金仙隐,岩看玉女朝
这片土地上可以辨认出金仙隐居的痕迹,山岩间仿佛看到玉女前来朝拜
香炉贫秀色,太华并高标
它的秀美让香炉峰也显得逊色,它的高峻足以与太华山并驾齐驱
恐有峨眉雪,千秋尚未销
只怕峰顶上还有峨眉山般的积雪,千年也未曾融化
远通罗刈国,近接梵王台
远处通向遥远的罗刹之国,近处连接着庄严的梵王台
海客然犀入,山人采乳回
海上来客点燃犀牛角照明进入洞中,山里的人采集钟乳石归来
林间无日月,地底有风雷
密林深处不见日月之光,地底下却传来风雷般的声响
闻道蜿蜒去,寒潮自往来
听说洞中暗河蜿蜒流淌而去,冰冷的潮水自由地涌来退去
洗药源头路,通人有石门
通往洗药源头的那条路,通达之处有一道天然石门
水涵青壁静,云与紫崖奔
溪水映照着青色崖壁一片静谧,云雾在紫色山崖间奔腾翻涌
鼓翼朝飞鸟,连肱夜饮猿
清晨鸟儿振翅飞翔,夜晚猿猴臂连着臂前来饮水
仙翁今不见,濯足弄潺湲
仙翁如今已经见不到了,只能在溪流中洗脚戏弄潺潺流水
横水东西落,幽人日夜过
横水从东向西流淌落下,隐居之人日夜从此经过
宛宛龙赴壑,隐隐鹊填河
水流蜿蜒如龙奔赴沟壑,隐约如喜鹊填河搭成鹊桥
缅想赤城路,潜通沧海波
遥想赤城山的路途,似乎暗暗通着沧海的波涛
远公不送客,芳草涧边多
远公不再来送别客人了,山涧旁边长满了茂盛的芳草
危栈梯空上,人行香霭中
危险的栈道如梯子般悬空而上,行人在香雾霭霭中穿行
险应踰鸟道,幽已出龙宫
险峻的程度应该超过了鸟飞之路,幽深的程度已经胜过龙宫
日月三天近,风云一径通
日月的光辉离三十三天很近,风云从一条小路通行
何时倚飞翠,极目送孤鸿
什么时候才能倚靠着苍翠的山色,极目远眺送别天边的孤鸿
猿父识?性,身与群猿居
通晓猿性的猿父,自身和猿猴群居在一起
应同支遁马,岂赋狙公狙
应该如同支遁养马那样出于喜爱,哪里是写狙公驯养猕猴的故事
共息贝多树,时分香积厨
一同在贝多树下歇息,按时分享寺中香积厨的斋饭
黑衣今不至,长啸意何如
穿黑衣的僧人如今不再来了,长啸一声心中是什么感受呢
相传谢康乐,曾寄杜明师
相传谢灵运(康乐公),曾经寄居在杜明师那里
此客今为土,何人更解诗
这位客人如今已经化为尘土,还有什么人更懂得诗呢
人空黄叶堕,岁久绿苔滋
人去楼空之后黄叶纷纷坠落,年深月久绿苔滋生蔓延
日暮高亭坐,悠然动我思
日暮时分坐在高高的亭子里,悠然之间触动了我的思绪
山僧住上方,高处更苍苍
山僧住在山上的寺院中,越往高处越显得苍翠
不雨云烟湿,长春草木香
即使不下雨云烟也很湿润,四季常春草木散发着清香
削成看小朵,幽绝拟空桑
削壁看去如同一朵小莲花,幽静绝伦可比拟空桑仙地
谩识跏趺处,白猿今亦亡
徒然认出当年跏趺打坐的地方,白猿如今也已不在了
雁塔高千尺,东南远建标
雁塔高达千尺之高,在东南方远处建立了醒目的标志
江山留过客,日月记前朝
江山留住了过往的旅客,日月星辰记录着前朝的往事
铎受天风震,梯经劫火烧
塔檐的铁铎被天风吹动发出震响,登塔的楼梯曾经历过劫火的焚烧
四贤谁复继,千古意寥寥
四位贤人之后还有谁能继承,千古以来让人感到意兴寥寥
白猿呼不至,洞口白云重
白猿呼唤也不来了,洞口白云层层叠叠地堆着
涧落经霜果,崖留挂月松
山涧里落下经霜的果实,崖壁上留着挂映明月的松枝
相传来万里,独啸应千峰
相传它从万里之外飞来,独自长啸声回应着千座山峰
碧玉环犹在,何人识旧踪
碧玉环还在那里,但还有什么人能认出当年的旧迹呢
赏析
题解
《灵鹫十景》是贝琼所作的组诗,分咏灵鹫山(即灵隐山)十处胜景。此诗题下包含多首五言律诗,分别吟咏莲花峰、罗刹泉(或龙泓洞)、洗药源、法华台、呼猿洞(或来鹤亭)等。灵鹫山在杭州,自古为佛道圣地,山水清幽,古迹众多。诗人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各处胜景的自然之美和人文之韵。
逐句解读
「乱云交霮䨴,孤石疏岧峣」——纷乱的云雾交织弥漫,孤立的石峰高峻挺拔地耸立。写莲花峰云雾缭绕、石峰突兀的景象。
「地识金仙隐,岩看玉女朝」——此地可以辨认出金仙(佛)隐居的痕迹,山岩上仿佛看到玉女来朝拜。
「香炉贫秀色,太华并高标」——它的秀美之色让香炉峰也相形见绌,它的高峻足以和太华山并列。
「恐有峨眉雪,千秋尚未销」——恐怕上面还有峨眉山般的积雪,千年也未曾融化。极言峰之高寒。
「远通罗刈国,近接梵王台」——远处通向遥远的罗刹国,近处连接着梵王台。
「海客然犀入,山人采乳回」——海上来的客人点燃犀角照入洞中,山里的人采集石乳归来。
「林间无日月,地底有风雷」——密林深处见不到日月之光,地底下却传来风雷之声。写洞穴深处的幽暗与神秘。
「闻道蜿蜒去,寒潮自往来」——听说洞中暗河蜿蜒流去,冰冷的潮水自由地涌来退去。
「洗药源头路,通人有石门」——通往洗药源头的小路,通达之处有一道石门。
「水涵青壁静,云与紫崖奔」——水流映照着青色崖壁静谧无声,云雾在紫色山崖间奔腾。
「鼓翼朝飞鸟,连肱夜饮猿」——清晨鸟儿振翅飞翔,夜晚猿猴臂连着臂来饮水。
「仙翁今不见,濯足弄潺湲」——仙翁如今已经见不到了,只能在溪水中洗脚戏弄流水。
「横水东西落,幽人日夜过」——横水从东向西流落,隐居之人日夜从此经过。
「宛宛龙赴壑,隐隐鹊填河」——水流蜿蜒如龙奔赴沟壑,隐约如鹊鸟填河成桥。
「缅想赤城路,潜通沧海波」——遥想赤城山的路途,似乎暗通沧海的波涛。
「远公不送客,芳草涧边多」——远公(慧远)不再送客了,涧边长满了茂盛的芳草。
「危栈梯空上,人行香霭中」——危险的栈道如梯子般架在空中,行人在香雾霭霭中穿行。
「险应踰鸟道,幽已出龙宫」——险峻程度应该超过了鸟道,幽深程度已经超越了龙宫。
「日月三天近,风云一径通」——日月光辉离三十三天很近,风云从一条小径通过。
「何时倚飞翠,极目送孤鸿」——什么时候能倚靠着飞翠之色,极目远眺送别孤鸿。
「猿父识?性,身与群猿居」——猿父通晓猿性,自身与猿猴群居在一起。
「应同支遁马,岂赋狙公狙」——应该像支遁养马那样,哪里是写狙公养狙的故事。
「共息贝多树,时分香积厨」——一起在贝多树下歇息,按时分享香积厨的饭食。
「黑衣今不至,长啸意何如」——穿黑衣的僧人如今不再来了,长啸一声心意如何。
「相传谢康乐,曾寄杜明师」——相传谢灵运(康乐公),曾经寄居在杜明师那里。
「此客今为土,何人更解诗」——这位客人如今已经化为尘土,还有什么人更懂诗呢。
「人空黄叶堕,岁久绿苔滋」——人去之后黄叶纷纷坠落,年深日久绿苔滋生蔓延。
「日暮高亭坐,悠然动我思」——日暮时分坐在高亭之上,悠然间触动了我的思绪。
「山僧住上方,高处更苍苍」——山僧住在山上的寺院中,越往高处越显苍翠。
「不雨云烟湿,长春草木香」——即使不下雨云烟也很湿润,四季如春草木散发清香。
「削成看小朵,幽绝拟空桑」——削出的石壁看去如小朵莲花,幽静绝伦可比空桑之地。
「谩识跏趺处,白猿今亦亡」——徒然认出当年跏趺打坐之处,白猿如今也已不在了。
「雁塔高千尺,东南远建标」——雁塔高达千尺,在东南方远处建立标志。
「江山留过客,日月记前朝」——江山留住了过往的旅客,日月在记录着前朝往事。
「铎受天风震,梯经劫火烧」——塔檐的铁铎被天风吹动震响,塔梯曾经历劫火的焚烧。
「四贤谁复继,千古意寥寥」——四位贤人之后有谁继承,千古以来意兴寥寥。
「白猿呼不至,洞口白云重」——白猿呼唤不来,洞口白云层层叠叠。
「涧落经霜果,崖留挂月松」——山涧里落下经霜的果实,崖壁上留着挂月的松枝。
「相传来万里,独啸应千峰」——相传它从万里之外飞来,独自长啸回应千座山峰。
「碧玉环犹在,何人识旧踪」——碧玉环还在,但有什么人能认出旧时的踪迹呢。
艺术手法
此组诗以五言律诗的形式分咏各处胜景,每首聚焦一处景点,既有自然山水的描绘,也有历史人文的追思。诗人善于运用佛道意象(金仙、玉女、梵王台、贝多树、香积厨、跏趺等),营造出空灵静谧的禅意氛围。写景动静结合,「水涵青壁静」写静、「云与紫崖奔」写动;
「林间无日月」写暗、「日月三天近」写明,对比鲜明。用典精当,谢灵运、支遁、远公等历史人物的引入,为自然景观增添了深厚的人文底蕴。全组诗语言清雅,意境幽远。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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