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客始归寓井西旧宅述怀

明 · 贝琼

译文

在路日思归,已倦风水艰。

在旅途中天天想着归乡,已经厌倦了风水险阻的艰难。

前经石门店,喜见西南山。

前行经过石门店时,欣喜地望见了西南方的山峦。

忆我初去乡,忽忽三十年。

回想我当初离开家乡,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三十年。

儿童尽成老,此邻无复存。

当年的孩子们都已经变成了老人,从前的邻居再也没有存留的了。

阡陌迷东西,甲第空毁垣。

田间小路已经分不清东西方向,豪门大宅只剩下残垣断壁。

秋风落古木,方池荣夏莲。

秋风吹落了古树的叶子,方池中却盛开着夏日的莲花。

倏忽惊世换,岂独遇神仙。

忽然惊觉世间已经换了模样,难道只是像遇到神仙那样经历了时间飞逝。

萧萧井西宅,白昼唯高眠。

萧条的井西旧宅中,白天也只是高卧安眠。

所欣无维执,贫贱何足叹。

所欣慰的是没有官场的羁绊束缚,贫贱又有什么值得叹息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贝琼久客归乡后所作。诗人离乡三十年后重返井西旧宅,发现人事全非、邻里凋零,唯有山水尚存。诗中以深沉的笔触写出了物是人非的感慨,又在末段转入安贫守道的旷达,体现了乱世中归隐者的精神自持。

逐句解读

「在路日思归,已倦风水艰。」在旅途中天天想着归乡,已经厌倦了风浪和险阻。

「风水」指行路中的风浪之险,也暗示漂泊之苦。

「前经石门店,喜见西南山。」经过石门店前,欣喜地望见了西南方的山峦。归途渐近故乡时见到熟悉的山,心情由倦转喜。

「忆我初去乡,忽忽三十年。」回想我当初离开家乡,不知不觉已经三十年了。

「忽忽」写出时光飞逝之感。

「儿童尽成老,此邻无复存。」当年的孩子都已变成老人,从前的邻居再也没有存留的了。写出人事沧桑之巨变。

「阡陌迷东西,甲第空毁垣。」田间小路已经分不清东西方向,原来的豪门大宅只剩下残垣断壁。「迷」字写出故地之陌生,「毁垣」写出昔日繁华之消亡。

「秋风落古木,方池荣夏莲。」秋风吹落了古树的叶子,方池中却还有夏莲盛开着。枯荣并置,暗喻时光流转中万物各有其命。

「倏忽惊世换,岂独遇神仙。」忽然惊觉世间已经换了模样,难道只是遇到了神仙?用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遇仙、归来已过数世之典,感叹世变之速。

「萧萧井西宅,白昼唯高眠。」萧条的井西旧宅中,白天也只是高卧安眠。

「高眠」写出归隐闲适之态。

「所欣无维执,贫贱何足叹。」所欣慰的是没有官场束缚,贫贱又有什么值得叹息的。

「维执」指官场的羁绊约束,以无拘为乐。

艺术手法

全诗以「思归—初见—回忆—现实—感悟」为结构,层层深入。

「喜见西南山」之「喜」与后文所见之「悲」构成情感转折,使归乡的喜悦迅速被物是人非的感伤所替代。

「儿童尽成老」与「此邻无复存」对举,从人的角度写沧桑;

「阡陌迷东西」与「甲第空毁垣」对举,从物的角度写变迁,人事景物双重映照,沧桑之感更为深重。

「秋风落古木,方池荣夏莲」以自然界的枯荣对比,暗示在衰败中仍有生机。

「萧萧井西宅,白昼唯高眠」以「萧萧」的环境氛围衬托「高眠」的闲适心境,由悲转达。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久客归乡为题材,将三十年的人事沧桑浓缩于短章之中。诗人不事雕琢,以白描手法写所见所感,真实而动人。从思归之倦到见山之喜,从人事之变到安贫之达,情感脉络自然流转,末以「贫贱何足叹」作结,在感伤中不失旷达,体现了贝琼历经世变后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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