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忠恕出峡图
明 · 贝琼
译文
巫峡何危哉,夹拱如龙门。
巫峡是多么险峻啊,两岸的峭壁夹峙拱起如同龙门一般。
禹治九州不得到此,峡口水作雷霆奔。
大禹治理九州时都没能到达这里,峡口的江水如同雷霆一般奔涌而下。
问汝江中人,几日三巴去。
问一问你们这些江中行船的人,要几天才能走完三巴之地。
峨嵋五月销古雪,滟滪堆深虎须怒。
峨眉山五月间消融了千古积雪,滟滪堆水深之处激流如同虎须般怒吼翻涌。
巫峡之险安可攀,胡为吴樯楚柁日日来往乎其间。
巫峡如此险峻怎么可以攀登穿行,为什么吴地的船帆和楚地的船舵每天都在这其中来来往往呢。
高堂中有如花颜,银屏翠箔青春闲。
高堂之中有面如桃花般的女子,银色的屏风和翠色的帘幕间消磨着清闲的青春年华。
涉此万里道,经年犹未还。
跋涉在这万里水路上,过了一整年还没有回来。
黄金不买死,直欲高南山。
纵有黄金也买不来免于一死,只盼望寿命能高过南山。
汝舟非龙汝非虎,鼋鼍出没馋蛟舞。
你的船不是蛟龙你也不是猛虎,江中的大鳖鳄鱼时出时没,贪婪的蛟龙在翻腾飞舞。
前者已脱后者号,江神无情天又雨。
前面的船已经脱离了险境,后面的船还在哀号,江神无情而天又下起了雨。
石巉岩兮利刃攒,一叶宛转行千盘。
岩石巉峻陡峭如同利刃攒聚在一起,一叶小舟宛转曲折地行过千百道弯道。
睹此魂魄悸,岂待杜宇夜叫猿声酸。
看到这幅景象就足以令人魂飞魄散,哪里还要等到杜宇鸟在夜里啼叫和猿猴发出凄酸的叫声。
安得凿之尽平土,万古不识风波苦。
怎样才能将这峡江全部凿成平坦的土地,让千秋万代的人都不再知道风浪的苦楚。
赏析
题解
《郭忠恕出峡图》是一首题画诗,以五代宋初画家郭忠恕的《出峡图》为题。诗中描绘了巫峡的险峻形势和行舟之人的艰险处境,以画中景象引发对人生风险的感慨。全诗将题画与抒怀融为一体,既有对画作的艺术再现,又有对现实的深刻隐喻。
逐句解读
「巫峡何危哉,夹拱如龙门」——巫峡是多么危险啊,两岸夹峙拱起如同龙门一般。
「禹治九州不得到此,峡口水作雷霆奔」——大禹治理九州都没能到达这里,峡口的江水如同雷霆般奔涌。
「问汝江中人,几日三巴去」——问你们这些江中行船的人,几日才能走完三巴之地。
「峨嵋五月销古雪,滟滪堆深虎须怒」——峨眉山五月间消融了千古积雪,滟滪堆水深之处激流如虎须般怒吼。
「巫峡之险安可攀,胡为吴樯楚柁日日来往乎其间」——巫峡如此险峻怎么可以攀登,为何吴地的船帆和楚地的船舵日日在这中间来往。
「高堂中有如花颜,银屏翠箔青春闲」——高堂之中有面如桃花的女子,银屏风和翠色帘幕间度着清闲的青春。
「涉此万里道,经年犹未还」——跋涉在这万里征途上,过了一年还没有回来。
「黄金不买死,直欲高南山」——黄金买不来不死之身,只愿寿命高过南山。
「汝舟非龙汝非虎,鼋鼍出没馋蛟舞」——你的船不是龙你也不是虎,江中的鼋鼍时出时没,贪婪的蛟龙在翻舞。
「前者已脱后者号,江神无情天又雨」——前面的船已经脱险,后面的船还在哀号,江神无情天又下起了雨。
「石巉岩兮利刃攒,一叶宛转行千盘」——岩石巉峻如同利刃攒聚,一叶小舟宛转行过千盘弯道。
「睹此魂魄悸,岂待杜宇夜叫猿声酸」——看到这幅景象便魂飞魄散,哪里还要等到杜宇夜啼和猿声凄酸。
「安得凿之尽平土,万古不识风波苦」——怎样才能将这峡江全部凿成平地,让万古之人不再知晓风浪的苦楚。
艺术手法
全诗以题画为框架,但并不局限于画面描述,而是借画发挥,将巫峡之险写得惊心动魄。句式长短交错,从七言到散文式的长句(「禹治九州不得到此」「胡为吴樯楚柁日日来往乎其间」),节奏跌宕,气势磅礴。比喻丰富而生动:「夹拱如龙门」写山势,「水作雷霆奔」写水声,「利刃攒」写礁石,「一叶」写小舟,无不贴切传神。
「前者已脱后者号」一句以简洁的对比,将行船峡中的危险写得如在眼前。结尾「安得凿之尽平土」以宏大的想象作结,既是对巫峡天险的感叹,也可视为对人生艰难的隐喻,意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题画诗中的上品,贝琼不满足于再现画面,而是以丰富的想象力和深沉的情感,将静态的画作化为动态的诗歌意境。全诗气势雄壮,语言劲健,以巫峡之险暗喻世事之艰,体现了作者对生命处境的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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