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铁厓先生醉歌

明 · 贝琼

译文

先生爱酒称酒仙,清者为圣浊为贤。

先生酷爱美酒号称酒仙,清酒称为圣浊酒称为贤。

清江三月百花合,江头日坐流萍船。

清江之上三月间百花盛开,每天坐在江头像流萍一样的船上饮酒。

左携张好右李娟,紫檀双凤鹍鸡弦。

左手携着张好右手揽着李娟,弹奏着紫檀制成、饰以双凤、装有鹍鸡弦的乐器。

倾家买酒且为乐,老妇勿忧无酒钱。

倾尽家财买酒只图快乐,老婆子不必担心没有买酒的钱。

白日西没天东旋,秋霜入镜何当玄。

太阳向西沉落天空向东旋转,如秋霜般的白发映在镜中何时才能变黑。

蓬莱有路不可到,祖龙已腐三重泉。

蓬莱仙山虽有路却到不了,秦始皇早已腐烂在九泉之下。

何如快饮三万日,酒楼即起糟丘边。

不如痛快畅饮三万日,酒楼就建在酒糟堆旁边。

愿持北斗挹东海,月落枕股楼头眠。

愿拿北斗七星当勺子舀东海之水当酒喝,月亮落下就枕着大腿在楼头酣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贝琼次韵杨维桢(铁厓先生)醉歌之作。杨维桢为元末明初文坛领袖,以狂放不羁著称,号“铁崖”,嗜酒善诗。贝琼为杨门弟子,此诗效仿其师豪放风格,以酒仙自居,抒发及时行乐、蔑视世俗的人生观,兼含对仙境虚幻的否定与对现实的旷达。

逐句解读
「先生爱酒称酒仙,清者为圣浊为贤」:先生爱酒号称酒仙,清酒为圣浊酒为贤。化用《三国志》徐邈“清酒为圣,浊酒为贤”之典,开篇即显酒徒本色。

「清江三月百花合,江头日坐流萍船」:清江三月百花盛开,每日坐在江头流萍般的小船上。写春日江上饮酒之乐。

「左携张好右李娟,紫檀双凤鹍鸡弦」:左手携张好右手携李娟,弹奏紫檀双凤装饰、鹍鸡弦的乐器。写歌舞佐酒之欢。

「倾家买酒且为乐,老妇勿忧无酒钱」:倾尽家财买酒只求一乐,老妇人不必担忧没有酒钱。效杜甫“速宜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之意。

「白日西没天东旋,秋霜入镜何当玄」:太阳西沉天旋东转,秋霜般的白发照镜何时才能变黑?感叹时光易逝、衰老难返。

「蓬莱有路不可到,祖龙已腐三重泉」:蓬莱仙山有路却不可到达,秦始皇已腐烂于三重泉下。否定求仙长生之妄。

「何如快饮三万日,酒楼即起糟丘边」:不如畅快饮酒三万日,酒楼就建在酒糟堆旁。以纵酒代替求仙,旷达之至。

「愿持北斗挹东海,月落枕股楼头眠」:愿以北斗七星舀取东海之水为酒,月亮落下就枕着大腿在楼头酣眠。以天为杯、以海为酒,极尽豪放之想。

艺术手法
一、用典巧妙:“清圣浊贤”用徐邈典,“祖龙已腐”用秦始皇求仙典,反用其意,以古之帝王求仙不得反衬饮酒之实在。二、夸张极致:“持北斗挹东海”将天上星斗作瓢、以海水为酒,想象超迈,气势磅礴。三、对比结构:“蓬莱不可到”与“快饮三万日”构成仙凡对比,否定虚妄、肯定当下。四、声韵豪放:全诗用韵轻快流转,与醉中豪兴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此诗效铁崖体,豪放纵逸,气势非凡。以酒为题,由春日泛舟写到对酒当歌,由感叹衰老转到否定求仙,最终以北斗挹海的奇想作结。全诗在旷达中含悲慨,于豪放中见真性情,既是对铁崖先生的致敬,也是贝琼自身人生观的抒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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