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荅王蕴德纪善雨中见寄
明 · 贝琼
译文
老夫三月不出门,懒性有如嵇叔夜。
老夫三个月不出家门,懒惰的性情如同嵇康。
圣明遇物先采擢,枯槁于时亦沾洒。
圣明之朝对待人才先加采擢,枯槁之身在这个时代也沾受了恩泽。
病驹只合中野弃,寒雀宁思上林下。
病弱的马驹只配被丢弃在荒野之中,寒雀岂敢奢望飞到上林苑里栖息。
印常不启信官间,书亦慵耽从容假。
官印常常不开启确信官务清闲,读书也慵懒耽搁从容地请假。
淮南六月如早秋,未脱吴绫颇相讶。
淮南六月如同早秋天气,还没脱下吴绫衣裳颇感惊讶。
白雨三更沧海立,黄河一道青天泻。
半夜白雨倾盆如同沧海倒立,黄河之水仿佛从青天倾泻而下。
池翻红艳落莲衣,石长绿文成藻藉。
池塘中翻动着红艳的落莲花瓣,石头上长出绿色纹路如同藻席铺就。
姑恶时鸣父老忧,鬼车夜过儿童怕。
姑恶鸟不时啼鸣令父老担忧,鬼车鸟夜间飞过让儿童害怕。
空怀南苍人相远,岂有东家马堪借。
徒然怀念南苍之人彼此相距遥远,哪里有东邻的马可以借来骑乘。
百钱沽酒愧瓶空,斗米如珠抱衾卖。
百钱买酒惭愧酒瓶已空,一斗米贵如珍珠只好抱着被褥去卖。
已惭不作子虚赋,尚托端居广文舍。
已惭愧不能写出《子虚赋》,还寄身端居在广文馆的舍中。
隐几南窗亦自高,驱车九陌知谁暇。
倚靠几案在南窗下也自有高致,驱车走过九街谁知道谁有闲暇。
识字终非杨子博,题诗误许曹刘亚。
识字终究不如杨雄那般渊博,题诗却被人误许为仅次于曹植刘桢。
但觅丹砂苦未成,久知白发那能化。
只寻访丹砂苦于未能炼成,早已知道白发哪能变黑。
两峰绝境可诛茅,何处良田足甘蔗。
两座山峰的绝境处可以诛茅建屋,哪里有良田足以种植甘蔗。
赤城仙子玉符孙,双璧今倾凤台价。
赤城仙子玉符的子孙,双璧如今倾倒了凤台的身价。
楚筵设醴未应忘,齐门鼓瑟空遭骂。
楚王设醴款待不应忘记,在齐门鼓瑟却徒然遭受责骂。
时看新学气如虹,病送残年肉销胯。
时常看到新学士人气概如虹,抱病度过残年肌肉消瘦脱跨。
投劾终当去石门,日斜田父茅檐话。
递上辞呈终当归去石门,夕阳西下与田父在茅檐下闲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答王蕴德纪善雨中见寄之作,以病懒之身写困顿之境,将个人遭遇与时事艰难交织。全诗从"三月不出门"的病懒写起,经大雨之景、民生之困,最终归于"投劾终当去石门"的归隐之志。格调沉郁而不失风骨。
逐句解读
「老夫三月不出门,懒性有如嵇叔夜」——老夫三个月不出门,懒散的性情如同嵇康。以嵇康自比,写其疏懒。
「圣明遇物先采擢,枯槁于时亦沾洒」——圣明之朝遇物先加采擢,即使是枯槁之人也能沾恩。写朝廷的恩泽。
「病驹只合中野弃,寒雀宁思上林下」——病驹只配被弃于旷野,寒雀哪里敢想上林苑。以病驹寒雀自比。
「印常不启信官间,书亦慵耽从容假」——官印常不开启确实是官事清闲,书籍也懒得沉迷从容偷闲。写其闲官生活。
「淮南六月如早秋,未脱吴绫颇相讶」——淮南六月如同早秋,未脱吴绫衣颇感惊讶。写气候反常。
「白雨三更沧海立,黄河一道青天泻」——白雨倾盆三更时分如同沧海倒立,黄河一道从青天倾泻。以夸张写暴雨之猛。
「池翻红艳落莲衣,石长绿文成藻藉」——池塘翻动红艳落了莲衣,石头上长出绿色纹路如同藻席。写雨后之景。
「姑恶时鸣父老忧,鬼车夜过儿童怕」——姑恶鸟时常鸣叫令父老忧虑,鬼车鸟夜过令儿童害怕。以不祥之鸟写时局之不安。
「空怀南苍人相远,岂有东家马堪借」——空自怀念南苍之人相距遥远,哪有东家的马可以借用。写困顿无助。
「百钱沽酒愧瓶空,斗米如珠抱衾卖」——百钱买酒惭愧瓶已空,一斗米贵如珍珠只好典卖被褥。写贫困之极。
「已惭不作子虚赋,尚托端居广文舍」——已经惭愧不能作子虚赋,还寄身于广文馆的学舍中。以司马相如和郑虔典自比。
「隐几南窗亦自高,驱车九陌知谁暇」——凭几南窗也自感高雅,驱车九陌有谁知道谁是闲人。写闲居之志。
「识字终非杨子博,题诗误许曹刘亚」——识字终究不如扬雄博学,题诗却被人误许为曹刘之亚。自谦而含不平。
「但觅丹砂苦未成,久知白发那能化」——只想寻觅丹砂却苦于未成仙,久知白发哪能变黑。写修仙之愿与现实之无奈。
「两峰绝境可诛茅,何处良田足甘蔗」——两峰绝境之处可以诛茅结庐,哪里有良田足够种植甘蔗。写归隐之想。
「赤城仙子玉符孙,双璧今倾凤台价」——赤城仙子玉符之后,双璧如今倾动凤台之价。赞王蕴德。
「楚筵设醴未应忘,齐门鼓瑟空遭骂」——楚王设醴之礼不应忘记,齐门鼓瑟却空遭谩骂。以申公和冯谖典写怀才不遇。
「时看新学气如虹,病送残年肉销胯」——时常看到新学之士气概如虹,而我这病人送走残年肉消胯骨。写年老体衰与后生可畏的对比。
「投劾终当去石门,日斜田父茅檐话」——投劾归去终当前往石门,日落时分与田父在茅檐下闲话。以归隐之志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以"病懒"为基调,在困顿中见风骨。
"白雨三更沧海立,黄河一道青天泻"以奇崛的想象和夸张的笔法写暴雨之壮观,是全诗的精彩之笔。
"百钱沽酒愧瓶空,斗米如珠抱衾卖"以具体的数字和生活细节写贫困,真实动人。善用典故——嵇康、扬雄、郑虔、司马相如、申公、冯谖——既自比又自嘲,在困顿中保持文人的风骨与幽默。
总体评价
此诗以次韵答友为形式,实际上是一篇困顿文人的自画像。诗人将个人的病懒困窘与时代的艰难困苦交织书写,在"肉销胯"的凄凉中仍有"投劾去石门"的决然,体现了文人在困境中不失风骨的精神。全诗格调沉郁而不颓唐,自嘲而不自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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