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芝生诗三首 其三

明 · 贝琼

译文

负版行欲僵,飞蝇死犹集。

负版虫背负重物前行,背已弯到快要僵硬的地步仍不肯停下;死去的苍蝇旁边,仍有活的苍蝇聚集过来。

赴烛夜蛾焚,好酒猩猩泣。

飞蛾在夜晚扑向烛火被焚烧而死,猩猩因贪恋美酒被猎人捕获而悲泣。

所以思远托,道路方险涩。

因此我想要远走高飞寄托余生,然而世道之路正当艰险崎岖。

宁希百金赏,岂慕千户邑。

我岂会希求百金的赏赐,又怎会羡慕拥有千户人家的封邑?

永言从我求,鹪鹩惟一粒。

常言道,人若从我所求,鹪鹩这种小鸟所需不过一粒米而已。

有材寔为累,无欲安所入。

有才能反而成了牵累,无所贪求便随处都能安身。

韩彭苦不悟,羞同匹夫执。

韩信和彭越苦于不懂得功成身退的道理,他们怎肯像普通人那样安然度日呢。

商山今寂寥,高风邈难及。

商山四皓如今已寂寥无闻,他们的高洁之风遥远得难以企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贝琼《采芝生诗三首》的第三首。采芝生,意为采灵芝的隐者,取商山四皓采芝之典。诗人借咏物以言志,以负版之虫、飞蛾扑火、猩猩好酒等喻世人因贪欲而自取灭亡,进而表明自己甘于隐逸、不慕荣利的态度,并以韩信、彭越为反面教材,表达对功名利禄的警惕。

逐句解读
「负版行欲僵,飞蝇死犹集。」负版即负版虫,又名负版虫,是一种善于负物而行的昆虫,虽背已弯至将僵仍不肯停下。死蝇犹有蝇来附集。此二句以昆虫喻世人之贪而不止。

「赴烛夜蛾焚,好酒猩猩泣。」飞蛾因趋光而扑入烛火中被焚毁,猩猩因嗜酒而被猎人捕获,临死前悲泣。此二句继续列举因欲望而自取灭亡的生灵。

「所以思远托,道路方险涩。」正因如此,诗人想要远走高飞以寄托余生,然而世道之路正当艰险崎岖。

「宁希百金赏,岂慕千户邑。」怎会希求百金的赏赐,又怎会羡慕千户的封邑?表明其淡泊名利之志。

「永言从我求,鹪鹩惟一粒。」鹪鹩是一种极小的鸟,传说它所需不过一粒米。此处化用《庄子·逍遥游》"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之意,言人之所需极为有限。

「有材寔为累,无欲安所入。」有才能反而成为拖累,无欲无求则随处可安身。寔同"实"。

「韩彭苦不悟,羞同匹夫执。」韩信、彭越功高盖世,却因不懂得功成身退而被杀。他们岂肯像普通人那样安然度日?以历史教训告诫世人。

「商山今寂寥,高风邈难及。」商山四皓隐居采芝,其高洁之风如今已寂寥难寻,令人追慕而不可企及。

艺术手法
全诗以咏物起兴,密集运用负版虫、死蝇、飞蛾、猩猩四组意象,构成"贪欲致祸"的主题层。后半转入直抒胸臆,以反问句式(宁希、岂慕)强化语气。结句以商山四皓之典呼应诗题"采芝",首尾圆合,结构谨严。

总体评价
此诗体现了元末明初士人在乱世中对功名利禄的深刻反思。诗人以虫兽贪欲为喻,以韩信彭越为鉴,表明了远离尘嚣、独善其身的志向。语言质朴而寓意深远,是咏物言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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