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题中州集后五首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邺下曹刘气尽豪
邺城之下曹植刘桢的气魄全都豪迈
江东诸谢韵尤高
江东谢氏诸人的韵致尤其高超
若从华实评诗品
如果从华美与充实来评判诗歌品格
未便吴侬得锦袍
未必就让吴地诗人夺得锦袍
陶谢风流到百家
陶渊明谢灵运的风流传到百家
半山老眼净无花
半山老人眼光澄净没有花眩
北人不拾江西唾
北方人不拾取江西诗派的余唾
未要曾郎借齿牙
不需要曾郎来借齿牙品评
万古骚人呕肺肝
万古以来的骚人呕心沥血
乾坤清气得来难
天地间的清气得到太难
诗家亦有长沙帖
诗家也有如长沙帖那样的真迹
莫作宣和阁本看
不要当作宣和阁的仿本来看待
文章得失寸心知
文章的得失只有寸心知晓
千古朱弦属子期
千古以来知音唯有钟子期
爱杀溪南辛老子
深爱上溪南的辛老先生
相从何止十年迟
追随他何止迟了十年
平世何曾有稗官
太平盛世何曾有过稗官
乱来史笔亦烧残
乱世之中史笔也被烧残
百年遗稿天留在
百年的遗稿上天留存下来
抱向空山掩泪看
抱着遗稿面对空山掩泪阅读
赏析
题解
《自题中州集后五首》是元好问为自己编纂的《中州集》所题的一组七绝。《中州集》是元好问编纂的金代诗歌总集,保存了大量金代诗人的作品。此组诗从诗品评判、流派分析、清气之难、知音之稀、史笔之残五个角度,阐发了元好问的诗歌理论和史学思想,是研究元好问文学思想的重要文献。
逐句解读
「邺下曹刘气尽豪,江东诸谢韵尤高」——邺下的曹植刘桢气概尽皆豪放,江东的谢灵运诸谢韵致尤其高超。以曹刘和诸谢分论南北诗风。
「若从华实评诗品,未便吴侬得锦袍」——如果从华实两方面评诗品,未必就让吴人得到锦袍。写北方诗歌不逊于南方。
「陶谢风流到百家,半山老眼净无花」——陶渊明谢灵运的风流传到百家,王安石(半山)的老眼清净无花。写诗歌传统的承续。
「北人不拾江西唾,未要曾郎借齿牙」——北方人不拾江西诗派的唾余,不需要曾几来借齿牙。批评江西诗派的影响。
「万古骚人呕肺肝,乾坤清气得来难」——万古的骚人呕出肺肝,乾坤间的清气得来困难。写诗歌创作的艰辛。
「诗家亦有长沙帖,莫作宣和阁本看」——诗家也有长沙帖,不要当作宣和阁本来看。以书法喻诗,写诗的珍贵。
「文章得失寸心知,千古朱弦属子期」——文章的得失寸心自知,千古的朱弦琴属于钟子期。以伯牙子期喻知音之难。
「爱杀溪南辛老子,相从何止十年迟」——深爱溪南辛老先生,相从何止十年之迟。写对辛愿的知遇之感。
「平世何曾有稗官,乱来史笔亦烧残」——太平盛世何曾有过稗官,乱世以来史笔也烧残了。写史学的困境。
「百年遗稿天留在,抱向空山掩泪看」——百年的遗稿上天留下来了,抱到空山中掩泪阅读。以对遗稿的珍视收束,写修史的使命感。
艺术手法
一、以论为诗:全组以诗论的形式表达诗歌理论和史学思想,逻辑严密。二、以喻说理:锦袍、齿牙、长沙帖、朱弦,比喻生动。三、对比论证:曹刘与诸谢、华与实、北与南,对比鲜明。四、以情结语:从理论到情感,以掩泪看遗稿收束,将学术思考与个人情感融合。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元好问文学思想和史学思想的重要表述,全组五首从诗品、流派、清气、知音、史学五个角度阐发了他的诗歌理论和史学主张。诗人以北方诗歌不逊于南方的自信、对江西诗派的批评、对清气的追求、对知音的渴望、对修史的使命感,构建了一个完整的文学和史学思想体系。全组诗以论为诗而不枯燥,因为每一句都包含了诗人深沉的情感和坚定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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