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答刘御史云卿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学道有通蔽,今人乃其尤。
学道有通达和蒙蔽之分,今人的蒙蔽尤其严重。
温柔与敦厚,扫灭不复留。
温柔敦厚的品质,被扫荡殆尽不再留存。
高蹇当父师,排击剧寇雠。
高傲地自居为父师,对异己的排击如同对待寇仇。
真是未可必,自私有足羞。
真理未必就能确定,但自私却是值得羞愧的。
古人相异同,宁复操戈矛。
古人面对学术异同,哪里还会操戈相向?
春风入万物,枯蘖将和柔。
春风吹入万物之中,枯枝也会变得和柔。
克己未有加,归仁亦何由。
克己的功夫没有长进,归仁又从何而来?
先儒骨已腐,百骂不汝酬。
先儒的骨头早已腐朽,你百般谩骂他们也不会回应。
胡为文字间,刮垢搜瘢疣。
为何在文字之间,要刮垢索瘢找毛病?
吾道非申韩,哀哉涉其流。
我所说的道不是申不害韩非的法家之道,可悲啊人们却涉入了它的流脉。
大儒不知道,此论信以不。
大儒不知道大道,这种论调确实存在吗?
我观唐以还,斯文有伊周。
我观察唐代以来,斯文之中有伊尹周公那样的经世之才。
开云揭日月,不独程张俦。
拨云见日揭露光明,不单是程颢张载这些人。
圣途同一归,论功果谁优?
圣人的道路殊途同归,论功劳究竟谁更优秀?
户牖徒自辟,胶漆本易投。
窗户不过是自己开辟的,胶漆本来就容易投合。
九原如可作,吾欲起韩欧。
九泉之下如果可以复活,我想让韩愈欧阳修重起。
赏析
题解
《赠答刘御史云卿》是元好问写给刘云卿的一首五言古体诗,主要讨论学术和道统问题。此诗批评当时学者门户之见深重、互相攻击的学风,主张不同学派应当求同存异、互相尊重,反对以申韩法家的苛刻态度对待学术争端。诗人推崇唐宋以来的儒学传统,主张回归温柔敦厚的学术品格。全诗以论学为内容,体现了元好问作为学者的思想立场和学术胸怀。
逐句解读
「学道有通蔽,今人乃其尤」——学道有通达和蒙蔽之分,今人的蒙蔽尤其严重。开篇批评当代学风。
「温柔与敦厚,扫灭不复留」——温柔敦厚的品质,被扫荡殆尽不再留存。以诗教六义之温柔敦厚批评当世。
「高蹇当父师,排击剧寇雠」——高傲地自居为父师,对异己的排击如同对待寇仇。写学者间的互相攻击。
「真是未可必,自私有足羞」——真理未必就能确定,但自私却是值得羞愧的。批评学术争端中的私心。
「古人相异同,宁复操戈矛」——古人面对学术异同,哪里还会操戈相向?以古人比今人。
「春风入万物,枯蘖将和柔」——春风吹入万物之中,枯枝也会变得和柔。以春风喻宽容的学术态度。
「克己未有加,归仁亦何由」——克己的功夫没有长进,归仁又从何而来?写修身的重要性。
「先儒骨已腐,百骂不汝酬」——先儒的骨头早已腐朽,你百般谩骂他们也不会回应。批评今人对古人的苛责。
「胡为文字间,刮垢搜瘢疣」——为何在文字之间,要刮垢索瘢找毛病?批评吹毛求疵的学风。
「吾道非申韩,哀哉涉其流」——我所说的道不是申不害韩非的法家之道,可悲啊人们却涉入了它的流脉。批评以法家的严苛态度对待学术。
「大儒不知道,此论信以不」——大儒不知道大道,这种论调确实存在吗?质疑对大儒的否定。
「我观唐以还,斯文有伊周」——我观察唐代以来,斯文之中有伊尹周公那样的经世之才。推崇唐宋儒学。
「开云揭日月,不独程张俦」——拨云见日揭露光明,不单是程颢张载这些人。将道统扩大到程张之外。
「圣途同一归,论功果谁优」——圣人的道路殊途同归,论功劳究竟谁更优秀?主张各学派平等。
「户牖徒自辟,胶漆本易投」——窗户不过是自己开辟的,胶漆本来就容易投合。写门户之见的狭隘。
「九原如可作,吾欲起韩欧」——九泉之下如果可以复活,我想让韩愈欧阳修重起。以韩愈欧阳修的开放学术态度收束。
艺术手法
一、以议论为诗:全诗以论学为主,层层推进,逻辑严密。二、以比喻说理:春风入万物喻宽容、户牖自辟喻门户之见、胶漆易投喻互相投合,比喻生动。三、对比论证:古人之和与今人之争、温柔敦厚与排击寇雠、圣途同归与门户自辟,对比鲜明。四、结语有力:以九原可作起韩欧的愿望收束,既表达了对唐宋学术开放传统的推崇,也暗示了对当世学风的失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元好问论学诗的重要作品,全篇以理性的笔调和真挚的情感,批评了金末学术界门户之见深重、互相攻讦的恶劣风气。诗人以温柔敦厚为学术品格的理想,以春风入物为宽容态度的象征,以韩愈欧阳修为学术精神的典范,提出了一个开放、包容、求同存异的学术主张。全诗虽然以议论为主,但不流于枯燥,因为每一句都包含了诗人对学术风气的深切关怀和对理想学风的真诚追求。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