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岩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壶中九华玉孱颜,紫烟著水往复还。
壶中九华山如玉般秀丽的容颜,紫烟沾着水汽往复回旋。
小窗虚明淡相对,不数汉宫铜博山。
小窗透亮淡淡与之相对,不逊于汉宫中的铜博山炉。
会稽禹穴深无底,宝石偷来定山鬼。
会稽的禹穴深不见底,宝石偷来定是山鬼所为。
一堆寒碧殊不凡,满谷春云更堪喜。
一堆寒碧的石头实在不凡,满谷的春云更令人欣喜。
阿欣秀发见眉宇,小杜才情沦骨髓。
阿欣的秀逸之气见于眉宇之间,小杜的才情深入骨髓。
摩挲不作几上看,缭白纡青便千里。
摩挲观赏不愿只在几案上把玩,缭绕白纡回青便仿佛千里山水。
浑沌日凿馀空嵌,漏天蒸湿饶风岚。
浑沌一天天凿开只剩下空洞嵌隙,漏天蒸腾湿气多风烟岚气。
世外元无种香国,海南真有补陁岩。
世外本没有种香的国度,海南却真有补陀岩。
观州爱玩频湔祓,民部平生几熏沐。
观州人喜爱把玩频繁地洗涤拂拭,民部大人平生不知多少次熏香沐浴。
藏舟夜壑未厌深,竟作新轩坐中物。
藏舟于夜壑之中不嫌其深,竟然成了新轩中的座上之物。
一天星斗入金尊,翠射娉婷自有人。
满天星斗映入金杯之中,翠色映照娉婷佳人自有其人。
只欠宣和郑先觉,为君留写五湖真。
只欠宣和年间的郑先觉,为你留下描绘五湖的真容。
赏析
题解
《云岩》是元好问观赏云岩奇石后所作的一首七言古体诗。此诗以一块奇石为中心,从石的形态、来历、气韵层层展开,既写石的天然之美,又写人的赏玩之情,最终寄寓了对世事变幻的感慨。全诗想象奇特,用语精工,将一块石头的审美价值发掘到了极致,体现了元好问对自然造物的敏锐感受力和深厚的艺术修养。
逐句解读
「壶中九华玉孱颜,紫烟著水往复还」——壶中九华般的奇石如玉般峻峭,紫烟附着水面往复缭绕。写奇石的形态之美。
「小窗虚明淡相对,不数汉宫铜博山」——小窗明亮与奇石淡然相对,不让汉宫的铜博山炉专美。以博山炉作比,言奇石胜过人工之美。
「会稽禹穴深无底,宝石偷来定山鬼」——会稽禹穴深不见底,这块宝石一定是山鬼偷来的。以神话写石的来历不凡。
「一堆寒碧殊不凡,满谷春云更堪喜」——一堆寒碧色的石头绝不平凡,满谷春云更令人欣喜。写石的色泽。
「阿欣秀发见眉宇,小杜才情沦骨髓」——阿欣的秀发见于眉宇之间,小杜的才情深入骨髓。以人物喻石的风神。
「摩挲不作几上看,缭白纡青便千里」——摩挲观赏不当作几案上的摆设,那缭绕的白云纡回的青色便有千里之远。写石的意境深远。
「浑沌日凿馀空嵌,漏天蒸湿饶风岚」——浑沌被日日凿开只剩下空嵌,漏天蒸腾湿气多风岚。写石的形态如天然洞穴。
「世外元无种香国,海南真有补陁岩」——世外本无种香国,海南却真有补陁岩。以补陁岩比石,写石的佛家气象。
「观州爱玩频湔祓,民部平生几熏沐」——观州爱赏此石频频洗拭,民部一生几次熏沐。写主人对石的珍爱。
「藏舟夜壑未厌深,竟作新轩坐中物」——藏舟于夜壑尚未嫌深,竟成了新轩中的坐间之物。写奇石终于被人收藏。
「一天星斗入金尊,翠射娉婷自有人」——一天星斗映入金樽之中,翠色照映的娉婷自有其人。写石在室中的光彩。
「只欠宣和郑先觉,为君留写五湖真」——只欠宣和年间的郑先觉,为你留下五湖的真貌。以画家郑先觉收束,言此石还需高手描绘。
艺术手法
一、博喻写石:以壶中九华、博山炉、补陁岩等多个意象比石,从不同角度展示奇石之美。二、以人喻石:阿欣秀发、小杜才情,将石拟人化,赋予其精神气质。三、虚实相生:从石的实体写到缭白纡青千里的意境,虚实结合。四、用典精巧:禹穴、补陁岩、宣和郑先觉等典故,丰富诗歌内涵。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一块奇石为审美对象,全篇围绕石的形、色、气、韵展开描写,想象瑰丽,笔法精工。诗人不仅写出了石的天然之美,更写出了石与人的精神契合——藏舟夜壑与坐中物的对比,暗喻了世事无常、物换星移的哲理。全诗虽为咏物,却超越了物本身,达到了物我交融的境界,是元好问咏物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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