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泰山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泰山天壤间,屹如郁萧台。
泰山矗立在天地之间,巍然屹立如同郁萧台。
厥初造化手,办此何雄哉!
当初造物主的手,办成此事是何等雄伟!
天门一何高,天险若可阶。
天门是多么高峻,天险仿佛可以拾阶而上。
积苏与累块,分明见九垓。
堆积的柴草和累叠的土块,在泰山之上可以清楚地看见九天。
扶摇九万里,未可诬齐谐。
扶摇直上九万里,《齐谐》之说不可诬为虚妄。
秦皇憺威灵,茂陵亦雄材。
秦始皇凭借威严神灵封禅,汉武帝也是雄才之主。
翠华行不归,石坛满苍苔。
翠华仪仗一去不回,石坛上长满了苍苔。
古今一俯仰,感极令人哀。
古今不过一俯一仰之间,感慨到极点令人悲伤。
是时春夏交,红绿无边涯。
那时正值春夏之交,红花绿叶无边无际。
奇探忘登顿,意惬自迟回。
探寻奇景忘记了登山的劳累,心情舒畅自然流连忘返。
惜无赏心人,欢然尽馀杯。
可惜没有知心的人一同赏景,欢畅地饮尽杯中余酒。
夜宿玉女祠,崩奔涌云雷。
夜里宿在玉女祠中,云雷奔涌如山崩一般。
山灵见光怪,似喜诗人来。
山灵显现出奇异的光彩,似乎很高兴诗人的到来。
鸡鸣登日观,四望无氛霾。
鸡鸣时分登上日观峰,四望没有丝毫雾气阴霾。
六龙出扶桑,翻动青霞堆。
日神的六龙从扶桑神树中升起,翻动着青色的霞光。
平生华嵩游,兹山未忘怀。
平生游历过华山嵩山,却唯独此山令人不能忘怀。
十年望齐鲁,登临负吟鞋。
十年来遥望齐鲁大地,今日登临才不负穿过的吟鞋。
孤云拂层崖,青壁落落云间开。
孤云拂过层层悬崖,青色的峭壁在云间豁然敞开。
眼前有句道不得,但觉胸次高崔嵬。
眼前有诗句却说不出来,只觉得胸中高峻崔嵬如山。
徂徕山头唤李白,吾欲从此观蓬莱。
在徂徕山头呼唤李白,我想从这里去观览蓬莱仙山。
赏析
题解
《游泰山》是元好问登泰山时所作的一首五言古体诗。此诗从泰山的雄伟气象写起,追忆秦始皇和汉武帝封禅泰山的历史,感叹古今兴亡。然后描写春夏之交泰山的自然美景,写夜宿玉女祠听云雷之声,拂晓登日观峰观日出的壮丽景象。最后以登临的感慨收束,表达了对泰山的永久眷恋和对诗仙李白的向往。全诗气象恢宏,笔力雄健,是元好问山水诗的重要作品。
逐句解读
「泰山天壤间,屹如郁萧台」——泰山矗立在天地之间,巍然屹立如同郁萧台。郁萧台为道家仙台之名,以仙境喻泰山之高。
「厥初造化手,办此何雄哉」——当初造物主的手,办成此事是何等雄伟!赞叹造化之功。
「天门一何高,天险若可阶」——天门是多么高峻,天险仿佛可以拾阶而上。
「积苏与累块,分明见九垓」——堆积的柴草和累叠的土块,在泰山之上可以清楚地看见九天。以积苏累块喻山下万物之渺小。
「扶摇九万里,未可诬齐谐」——扶摇直上九万里,《齐谐》之说不可诬为虚妄。以庄子大鹏喻泰山之高。
「秦皇憺威灵,茂陵亦雄材」——秦始皇凭借威严神灵封禅,汉武帝(茂陵)也是雄才之主。
「翠华行不归,石坛满苍苔」——翠华仪仗一去不回,石坛上长满了苍苔。写帝王的封禅遗迹已荒凉。
「古今一俯仰,感极令人哀」——古今不过一俯一仰之间,感慨到极点令人悲伤。
「是时春夏交,红绿无边涯」——那时正值春夏之交,红花绿叶无边无际。
「奇探忘登顿,意惬自迟回」——探寻奇景忘记了登山的劳累,心情舒畅自然流连忘返。
「惜无赏心人,欢然尽馀杯」——可惜没有知心的人一同赏景,欢畅地饮尽杯中余酒。
「夜宿玉女祠,崩奔涌云雷」——夜里宿在玉女祠中,云雷奔涌如山崩一般。
「山灵见光怪,似喜诗人来」——山灵显现出奇异的光彩,似乎很高兴诗人的到来。
「鸡鸣登日观,四望无氛霾」——鸡鸣时分登上日观峰,四望没有丝毫雾气阴霾。
「六龙出扶桑,翻动青霞堆」——日神的六龙从扶桑神树中升起,翻动着青色的霞光。写日出的壮丽。
「平生华嵩游,兹山未忘怀」——平生游历过华山嵩山,却唯独此山令人不能忘怀。
「十年望齐鲁,登临负吟鞋」——十年来遥望齐鲁大地,今日登临才不负穿过的吟鞋。
「孤云拂层崖,青壁落落云间开」——孤云拂过层层悬崖,青色的峭壁在云间豁然敞开。
「眼前有句道不得,但觉胸次高崔嵬」——眼前有诗句却说不出来,只觉得胸中高峻崔嵬如山。以语言难尽写泰山之壮。
「徂徕山头唤李白,吾欲从此观蓬莱」——在徂徕山头呼唤李白,我想从这里去观览蓬莱仙山。以李白比自身的诗酒豪情。
艺术手法
一、时空交错:从造化的远古到秦皇汉武的古代再到诗人登临的当下,时空跨度宏大。二、对比映衬:帝王封禅的一去不回与山川的永恒对比,山下的渺小与山上的壮阔对比,古今兴亡与自然永恒对比。三、以神话写景:六龙出扶桑、郁萧台等神话意象,将日出和山势提升到神话境界。四、结尾宕开:从眼前之景荡开到唤李白观蓬莱,以浪漫想象超越写实,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元好问山水诗中的长篇佳作,全篇以登泰山的行踪为线索,将壮丽的自然景观、深沉的历史感慨和超逸的浪漫想象融为一体。诗人以雄健的笔力写泰山的巍峨,以沉郁的情感写古今的兴亡,以瑰丽的想象写日出的壮美,形成了雄浑与细腻、厚重与飘逸兼具的艺术风格。结尾唤李白观蓬莱的奇想,将全诗从写景怀古提升到精神追求的层面,使山水诗具有了超越性的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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