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承天悬泉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诗人爱山爱彻骨,十月东来犯冰雪。

诗人爱山爱到彻骨,十月东来冒着冰雪严寒。

悬流百里行不前,但觉飞湍醒毛发。

百里悬流前行不得,只觉得飞瀑令人毛骨悚然。

閒閒老仙仙去久,石壁姓名苔藓滑。

閒閒老人仙去已久,石壁上的姓名已被苔藓滑覆。

此翁可是六一翁,四十三年如电抹。

这位老翁莫非是六一居士,四十三年如闪电般掠过。

并州之山水所洑,骇浪几轰山石裂。

并州的山水潜流汇聚,惊涛骇浪几乎轰裂山石。

只知晋阳城西天下稀,娘子关头更奇劂。

只知晋阳城西的景致天下罕见,娘子关头更加奇崛绝伦。

周南留滞何敢叹,投老天教探禹穴。

如周南留滞岂敢抱怨,老天让我垂暮之年去探禹穴。

君不见管涔汾源大车轮,平泉丈八玻璃盆。

你没看到管涔山汾水源水大如车轮,平泉八尺如同玻璃盆。

不知承天此水何所本,乃与沇渎争雄尊。

不知承天悬泉这水源头何在,竟与沇水争夺雄尊。

平地突出随崩奔,汹如颓波射天门。

平地上喷涌而出随崩山奔腾,汹涌如倾泻的波涛直射天门。

太初元气未凝结,更欲何处留胚腪?

太初元气尚未凝结,又要到哪里留下胚胎?

素虬腾掷翠蛟舞,衮衮后出皆鳄鲲。

白龙腾掷翠蛟起舞,滚滚后出的都是鳄鱼和巨鲲。

雷车怒击冰雹散,石峡峻滑苍烟屯。

雷车怒击冰雹散落,石峡险峻湿滑苍烟屯集。

凭崖下视心魄动,自愧气衰笔老胜概过眼无由吞。

凭靠崖壁下看惊心动魄,自惭气衰笔老胜景过眼却无力描绘。

少东水帘亦潇洒,珠琲一一明朝暾。

稍东的水帘也很潇洒,珠串般的水珠一一映照晨曦。

阳龙暗滋瑶草活,礜石自与莲汤温。

阳龙暗中滋润瑶草存活,礜石自然与温泉莲汤一样温热。

神祠水之浒,仪卫盛官府。

神祠在水边,仪仗卫队盛大如官府。

颇怪祠前碑,稽考失莽鲁。

颇觉祠前石碑奇怪,考证失误粗疏草率。

吾闻尹革台胎宣汾洮障大泽,自是生有自来,归有所假。

我听说尹氏曾治理台骀宣导汾洮水障泽,自然生有来处,归有所依。

而自经沟渎便可尸祝之,祀典纷纷果何取?

而只是经由沟渠便可设祭封神,纷纭的祀典到底有什么根据?

子胥鼓浪怒未泄,精卫衔薪心独苦。

伍子胥鼓起波涛怒气未消,精卫衔薪填海内心独苦。

楚臣有问天不酬,肯以诞幻虚荒惊聋瞽。

楚臣屈原问天得不到回答,岂肯用荒诞虚幻之事惊吓聋瞽之人。

宇宙有此水,万古万万古。

宇宙间有此悬泉,万古万年永存。

人言主者介山氏,且道未有介山之前复谁主?

人们说此水的主人是介山氏,但请问没有介山之前又是谁主宰?

山深地古自是有神物,不假灵真谁敢侮。

山深地古自然有神灵之物,不借灵真之气谁敢亵渎。

稗官小说出闾巷,社鼓村箫走翁媪。

野史小说出自街巷之间,社鼓村箫引得老翁老妇奔走。

当时大历十才子,争遣李諲镵陋语。

当时大历年间的十才子,争相让李諲刻下鄙陋之语。

石林六月清无暑,人家青红湿窗户。

石林六月清凉无暑气,人家青红相映湿润了窗户。

射鹿有场鱼有浦,好筑漕台俯洲渚。

射鹿有场地捕鱼有水浦,好建造漕运高台俯瞰洲渚。

瓮面㭨瓢挹膏乳,醉扶红袖别吴歌,风雨不忧惊妒女。

用椰瓢从瓮中舀出如膏似乳的美酒,醉后扶着红袖告别吴歌,风雨无忧不怕惊扰妒女。

赏析

题解
此诗记游承天悬泉,以雄奇之笔写悬泉之壮观,追溯水之来历与神祠之祀典,兼及历史与神话——宇宙有此水万古万万古,山深地古自是有神物。

逐句解读
「诗人爱山爱彻骨,十月东来犯冰雪。」诗人爱山爱到彻骨,十月东来冒着冰雪。

「悬流百里行不前,但觉飞湍醒毛发。」悬流百里行不得前,只觉飞湍之水令人毛发醒然。

「闲闲老仙仙去久,石壁姓名苔藓滑。」闲闲老仙仙去已久,石壁上姓名苔藓滑腻。

「此翁可是六一翁,四十三年如电抹。」此翁莫非六一翁欧阳修,四十三年如电光抹过。

「并州之山水所洑,骇浪几轰山石裂。」并州之山水潜伏其中,骇浪几度轰得山石开裂。

「只知晋阳城西天下稀,娘子关头更奇劂。」只知晋阳城西之景天下稀有,娘子关头更奇绝。

「周南留滞何敢叹,投老天教探禹穴。」周南留滞怎敢叹息,投老天教我探禹穴。

「君不见管涔汾源大车轮,平泉丈八玻璃盆。」君不见管涔山汾源之水大如车轮,平泉丈八如玻璃盆。

「不知承天此水何所本,乃与沇渎争雄尊。」不知承天此水从何而来,竟与沇渎争雄尊。

「平地突出随崩奔,汹如颓波射天门。」平地突出随崩山奔流,汹涌如颓波直射天门。

「太初元气未凝结,更欲何处留胚腪?」太初元气尚未凝结,更欲何处留其胚胎?「素虬腾掷翠蛟舞,衮衮后出皆鳄鲲。」白虬腾掷翠蛟起舞,滚滚后出皆是鳄鲲。

「雷车怒击冰雹散,石峡峻滑苍烟屯。」雷车怒击冰雹散落,石峡峻滑苍烟屯聚。

「凭崖下视心魄动,自愧气衰笔老胜概过眼无由吞。」凭崖下视心魄俱动,自愧气衰笔老,胜概过眼却无由吞纳。

「少东水帘亦潇洒,珠琲一一明朝暾。」稍东水帘也潇洒,珠串一一映照朝晖。

「阳龙暗滋瑶草活,礜石自与莲汤温。」阳龙暗中滋养生瑶草,礜石自然与莲汤同温。

「神祠水之浒,仪卫盛官府。」神祠在水的岸边,仪仗卫队盛如官府。

「颇怪祠前碑,稽考失莽鲁。」颇怪祠前碑文,稽考之中失于莽鲁。

「吾闻尹革台胎宣汾洮障大泽,自是生有自来,归有所假。」我闻尹革台胎宣汾洮障大泽,自然是生有来处,归有所托。

「而自经沟渎便可尸祝之,祀典纷纷果何取?」而自经沟渎便可受祭祀,祀典纷纭究竟何取?「子胥鼓浪怒未泄,精卫衔薪心独苦。」伍子胥鼓浪之怒未泄,精卫衔薪之心独苦。

「楚臣有问天不酬,肯以诞幻虚荒惊聋瞽。」楚臣屈原问天而天不答,岂肯以诞幻虚荒惊动聋瞽。

「宇宙有此水,万古万万古。」宇宙有此水,万古万万古。

「人言主者介山氏,且道未有介山之前复谁主?」人言主者是介山氏,且道未有介山之前又是谁主?「山深地古自是有神物,不假灵真谁敢侮。」山深地古自然有神物,不假灵真谁敢侮辱。

「稗官小说出闾巷,社鼓村箫走翁媪。」稗官小说出自闾巷,社鼓村箫引得翁媪奔走。

「当时大历十才子,争遣李諲镵陋语。」当时大历十才子,争遣李諲刻下陋语。

「石林六月清无暑,人家青红湿窗户。」石林六月清凉无暑,人家青红湿润窗户。

「射鹿有场鱼有浦,好筑漕台俯洲渚。」射鹿有场地鱼有水浦,好筑漕台俯瞰洲俯瞰洲渚。

「瓮面㭨瓢挹膏乳,醉扶红袖别吴歌,风雨不忧惊妒女。」瓮面椰瓢舀取膏乳,醉扶红袖别唱吴歌,风雨不忧惊动妒女。

艺术手法
「爱彻骨」以极至之语写诗人爱山之深。

「醒毛发」以身体之感写飞湍之震撼。

「素虬腾掷翠蛟舞」以龙蛟之喻写水流之壮,神话意象瑰丽。

「雷车怒击」以天神之怒写水声之震。

「胚腪」以胚胎喻太初元气之未成,取《易》之象。末以风土人情作结,由神话回归日常。

总体评价
此诗以雄奇瑰丽的笔触写承天悬泉之壮观,追溯水之来历兼及祀典之辩,是元好问山水诗的又一力作。全诗以水之壮观、祀典之辩、风土之趣三个层次展开,由自然到人文、由神话到日常,气象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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