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绝壁孤云,冷泉高竹,茅舍相忘。
陡峭的山壁旁飘着孤独的云朵,清冷的泉水边长着高高的翠竹,我在茅草屋中与世相忘。
留滞三年,相思千里,归梦风烟上。
滞留他乡已有三年,思念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归乡的梦魂随风烟飘荡。
天公老大,依然儿戏,困我世间羁鞅。
老天爷年纪虽大,却依然像做儿戏一般,将我困在世间的羁绊缰索之中。
此身似、扁舟一叶,浩浩拍天风浪。
此身如同一叶扁舟,面对浩浩荡荡拍天的风浪。
中台黄散,官仓红腐,换得尘容俗状。
朝廷中的黄门侍郎和散骑常侍,官仓中腐烂发红的陈粮,换来的不过是一副沾满尘埃的庸俗模样。
枕上哦诗,梦中得句,笑了还惆怅。
枕上吟诵诗句,梦中偶得佳句,笑了之后又觉惆怅。
可怜满镜,星星白发,中有利名千丈。
可怜镜中映出满头星星点点的白发,其中藏着千丈深的功名利禄之念。
问何时、有酒如川,自歌自放。
试问何时才能有美酒如河流般奔涌,让我纵情高歌、自由放达。
赏析
题解
《永遇乐》是元好问的一首词作,写羁旅思乡与对功名利禄的反思。词人以绝壁孤云、冷泉高竹的隐逸之境起笔,写留滞三年、相思千里的归梦,又以扁舟一叶喻自身飘零,最终在满镜白发中看透利名千丈,渴望有酒如川、自歌自放。此词将仕途的厌倦与归隐的渴望交织,是元好问词中写身世之感的重要作品。
逐句解读
「绝壁孤云,冷泉高竹,茅舍相忘」——绝壁之上孤云飘荡,冷泉之旁高竹挺立,茅舍中与世相忘。写隐逸之境。
「留滞三年,相思千里,归梦风烟上」——滞留三年,相思千里,归梦飞上风烟之中。写羁旅思乡。
「天公老大,依然儿戏,困我世间羁鞅」——老天爷已老,仍然在玩儿戏,把我困在世间的羁绊中。写命运的无奈。
「此身似、扁舟一叶,浩浩拍天风浪」——此身好似扁舟一叶,在浩浩拍天风浪中漂荡。以扁舟喻飘零。
「中台黄散,官仓红腐,换得尘容俗状」——中台的黄门散骑,官仓的陈粮腐烂,换来的只是尘俗的面容。写仕途的代价。
「枕上哦诗,梦中得句,笑了还惆怅」——枕上吟诗,梦中得句,笑了又惆怅。写文人的矛盾。
「可怜满镜,星星白发,中有利名千丈」——可怜满镜的星星白发,其中藏着千丈利名。写功名利禄的代价。
「问何时、有酒如川,自歌自放」——问何时才能有酒如川,自己歌唱自己放达。写对自由的渴望。
艺术手法
一、意象对比:绝壁孤云的清高与官仓红腐的俗浊对比鲜明。二、比喻精当:扁舟一叶喻飘零、星星白发喻衰老、利名千丈喻功名之重。三、转折有力:从景入情,从思乡到反思,层层深入。四、结语旷达:有酒如川自歌自放,以归隐的渴望收束全词。
总体评价
此词是元好问写身世之感的重要作品,全篇从隐逸之境写到仕途的厌倦,从扁舟飘零的无奈到满镜白发的警醒。词人以星星白发中有利名千丈的警句写功名的代价,又以有酒如川自歌自放的渴望写归隐的理想。全词在羁旅思乡与功名利禄的矛盾中,写出了金末文人的普遍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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