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道中书所见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金城留旬浃,兀兀醉歌舞。
在金城停留了十多天,昏昏沉沉地沉醉于歌舞。
出门览民风,惨惨愁肺腑。
出门观察民风,惨状令肺腑忧愁。
去年夏秋旱,七月黍穟吐。
去年夏秋遭遇旱灾,七月黍穗才吐出。
一昔营幕来,天明但平土。
一夜之间军营来了,天亮时只剩平坦的土地。
调度急星火,逋负迫捶楚。
征调如星火般紧急,拖欠赋税被捶打楚刑。
网罗方高悬,乐国果何所。
法网正高高悬挂,乐土究竟在哪里?
食禾有百螣,择肉非一虎。
吃庄稼的有百种螣虫,选择吃人的不只是一只虎。
呼天天不闻,感讽复何补。
呼天天不听见,感慨讽谏又有什么用?
单衣者谁子?贩籴就南府。
穿单衣的是谁家的孩子?去南府贩买粮食。
倾身营一饱,岂乐远服贾。
倾尽身心只求一饱,哪里是乐于远行经商?
盘盘雁门道,云涧深以阻。
盘旋的雁门道,云涧深幽而阻隔。
半岭逢驱车,人牛一何苦!
在半山腰遇到赶车的人,人和牛是何等的辛苦!
赏析
题解
《雁门道中书所见》是元好问途经雁门道时所见所感的一首五言古体诗。此诗以雁门道的民生疾苦为题材,从金城的歌舞升平到民间的惨状,从旱灾到军需,从赋税到贩籴,层层揭露了金末社会的黑暗。全诗以白描手法写民间疾苦,将个人观察与民生关切融为一体,是元好问反映社会现实的重要作品。
逐句解读
「金城留旬浃,兀兀醉歌舞」——在金城停留了十多天,昏昏沉沉地沉醉于歌舞。写城市中的歌舞升平。
「出门览民风,惨惨愁肺腑」——出门观察民风,惨状令肺腑忧愁。写民间的惨状。
「去年夏秋旱,七月黍穟吐」——去年夏秋遭遇旱灾,七月黍穗才吐出。写旱灾的影响。
「一昔营幕来,天明但平土」——一夜之间军营来了,天亮时只剩平坦的土地。写军营占地的惨状。
「调度急星火,逋负迫捶楚」——征调如星火般紧急,拖欠赋税被捶打楚刑。写赋税的逼迫。
「网罗方高悬,乐国果何所」——法网正高高悬挂,乐土究竟在哪里?写无处可逃。
「食禾有百螣,择肉非一虎」——吃庄稼的有百种螣虫,选择吃人的不只是一只虎。写层层盘剥。
「呼天天不闻,感讽复何补」——呼天天不听见,感慨讽谏又有什么用?写天道的冷漠。
「单衣者谁子?贩籴就南府」——穿单衣的是谁家的孩子?去南府贩买粮食。写贫苦的贩粮者。
「倾身营一饱,岂乐远服贾」——倾尽身心只求一饱,哪里是乐于远行经商?写被迫贩籴。
「盘盘雁门道,云涧深以阻」——盘旋的雁门道,云涧深幽而阻隔。写道路的艰险。
「半岭逢驱车,人牛一何苦」——在半山腰遇到赶车的人,人和牛是何等的辛苦!以人牛之苦收束。
艺术手法
一、对比开篇:金城醉歌舞与出门览民风,城市歌舞与民间惨状的对比触目惊心。二、白描叙事:不加修饰地叙述旱灾、军需、赋税、贩籴,真实有力。三、比喻精当:百螣一虎喻层层盘剥,形象生动。四、结语感人:人牛一何苦,以简洁的感叹收束,情感强烈。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元好问反映社会现实的力作,全篇以雁门道的所见所闻为线索,从金城的歌舞升平到民间的惨状,从天灾到人祸,层层揭露了金末社会的黑暗。诗人以白描手法写民间疾苦,以百螣一虎的比喻写层层盘剥,以呼天不闻的感叹写天道的冷漠,情感强烈而深沉。全诗不事雕琢,以真实的力量打动人心,是元好问社会诗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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