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东坡移居八首 其五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国史经丧乱,天幸有所归。

国史经历了丧乱,天幸有所归属保存。

但恨后十年,时事无人知。

只恨后十年的时事,已经无人知晓。

兴废属之天,事岂尽乖违。

兴废属于天命,但事情难道全部违逆常理吗?

传闻入:传闻入雠敌,秖以兴骂讥。

传闻落入敌人手中,只被用来兴起骂詈和讥讽。

老臣与存亡,高贤死兵饥。

老臣与国同存亡,高贤死于兵乱饥荒。

身死名亦灭,义士为伤悲。

身死名声也跟着湮灭,义士为此悲伤。

哀哀淮西城,万夫甘伏尸。

悲叹淮西城,万夫甘愿伏尸而死。

田横巨擘耳,犹为谈者资。

田横不过是其中杰出者,尚且成为后人谈论的资料。

我作南冠录,一语不敢私。

我编撰南冠录,一句也不敢私藏。

稗官杂家流,国风贱妇诗。

稗官和杂家之流,国风和民间妇人的诗。

成书有作者,起本良在兹。

成书自有作者,起始的根本确实在此。

朝我何所营,暮我何所思。

早晨我在营求什么,晚上我在思虑什么。

胸中有茹噎,欲得快吐之。

胸中哽咽着想说的话,想要痛快地吐露出来。

湿薪烟满眼,破砚冰生髭。

湿柴的烟充满了眼睛,破砚台上结冰冻了胡须。

造物留此笔,吾贫复何辞。

造物主留下了这支笔,我贫穷又有什么可推辞的。

赏析

题解
《学东坡移居八首 其五》是元好问仿苏轼移居诗所作组诗的第五首,主题是修史。元好问在金亡后以编纂国史为己任,此诗记述了他修史的艰辛与坚持——史书经丧乱幸存,但后十年之事无人知晓;忠臣义士身死名灭,他作南冠录一语不敢私。全诗以沉痛的笔调写史家的责任与困境,体现了元好问以史存国的使命感。

逐句解读
「国史经丧乱,天幸有所归」——国史经历了丧乱,天幸有所归属保存。写国史的幸存。

「但恨后十年,时事无人知」——只恨后十年的时事,已经无人知晓。写史料缺失的遗憾。

「兴废属之天,事岂尽乖违」——兴废属于天命,但事情难道全部违逆常理吗?质疑天命论。

「传闻入。

「传闻入雠敌,秖以兴骂讥」——传闻落入敌人手中,只被用来兴起骂詈和讥讽。写史实被曲解的痛心。

「老臣与存亡,高贤死兵饥」——老臣与国同存亡,高贤死于兵乱饥荒。写忠臣义士的悲惨结局。

「身死名亦灭,义士为伤悲」——身死名声也跟着湮灭,义士为此悲伤。写忠义之士被遗忘的悲哀。

「哀哀淮西城,万夫甘伏尸」——悲叹淮西城,万夫甘愿伏尸而死。写忠义之士的壮烈牺牲。

「田横巨擘耳,犹为谈者资」——田横不过是其中杰出者,尚且成为后人谈论的资料。以田横比当世义士。

「我作南冠录,一语不敢私」——我编撰南冠录,一句也不敢私藏。写修史的严谨。

「稗官杂家流,国风贱妇诗」——稗官和杂家之流,国风和民间妇人的诗。写史料来源广泛。

「成书有作者,起本良在兹」——成书自有作者,起始的根本确实在此。写修史的基础。

「朝我何所营,暮我何所思」——早晨我在营求什么,晚上我在思虑什么。写日夜修史。

「胸中有茹噎,欲得快吐之」——胸中哽咽着想说的话,想要痛快地吐露出来。写倾诉的迫切。

「湿薪烟满眼,破砚冰生髭」——湿柴的烟充满了眼睛,破砚台上结冰冻了胡须。写修史的艰苦环境。

「造物留此笔,吾贫复何辞」——造物主留下了这支笔,我贫穷又有什么可推辞的。以使命感收束。

艺术手法
一、叙事与抒情交织:修史的叙事中穿插强烈的情感抒发,事中有情,情中有事。二、以古喻今:田横五百壮士比当世义士,以历史映照现实。三、白描手法:湿薪烟满眼、破砚冰生髭,以朴素的白描写修史的艰辛。四、结尾升华:从个人贫困到造物留笔,将修史升华为天命。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元好问修史诗的重要作品,全篇以沉痛而坚定的笔调记述了金亡后修史的艰辛与使命。诗人以一语不敢私的严谨和造物留此笔的使命感,将个人贫困与国史重任结合,展现了一个遗民史家的担当。全诗语言朴实而情感深沉,是元好问以诗证史、以史存国的生动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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