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东坡移居八首 其四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旧隐嵩山阳,笋蕨丰馈饷。

旧时隐居在嵩山之阳,笋蕨等山珍丰足地供给食用。

新斋淅江曲,山水穷放浪。

新斋在淅江的弯曲处,山水穷尽处放浪形骸。

乾坤两茅舍,气压华屋上。

天地间两间茅舍,气概压在华屋之上。

一从陵谷变,归顾无复望。

自从陵谷变迁之后,回去看望已经不再有望。

渔樵忆往还,风土梦间旷。

回忆渔樵往还的生活,风土人情在梦中显得空旷。

恍如悟前身,姓改心不忘。

恍如领悟了前生,姓虽然改了但心不曾忘记。

去年住佛屋,尽室寄寻丈。

去年住在佛寺里,全家寄居在寻丈之地。

今年僦民居,卧榻碍盆盎。

今年租住民房,卧榻碍于盆罐之间。

静言寻祸本,正坐一出妄。

静下心来寻找灾祸的根源,正是因为一次出仕的妄念。

青山不能隐,俯首入羁鞅。

青山不能隐居,低头进入了束缚之中。

巢倾卵随覆,身在颜亦强。

巢倾覆了卵也跟着碎裂,身体还在但颜面也只是强撑。

空悲龙髯绝,永负鱼腹葬。

白白悲叹龙髯断绝,永远辜负了鱼腹葬身的忠义。

置锥良有馀,终身志悲怆。

立锥之地确实还有余,但终身的志向充满悲怆。

赏析

题解
《学东坡移居八首 其四》是元好问仿苏轼移居诗所作组诗的第四首,记述从嵩山旧隐到淅江新居的变迁,以及金亡后流离失所的悲惨经历。此诗对比了旧隐和新居的生活,反思了出仕的祸患,表达了对故国的忠贞和对自身遭遇的悲怆。全诗以沉痛的笔调写亡国遗民的内心世界,是元好问故国之思的深情表达。

逐句解读
「旧隐嵩山阳,笋蕨丰馈饷」——旧时隐居在嵩山之阳,笋蕨等山珍丰足地供给食用。写旧隐的丰足。

「新斋淅江曲,山水穷放浪」——新斋在淅江的弯曲处,山水穷尽处放浪形骸。写新居的山水。

「乾坤两茅舍,气压华屋上」——天地间两间茅舍,气概压在华屋之上。写茅舍虽简而气概不凡。

「一从陵谷变,归顾无复望」——自从陵谷变迁之后,回去看望已经不再有望。写金亡后不能归乡。

「渔樵忆往还,风土梦间旷」——回忆渔樵往还的生活,风土人情在梦中显得空旷。写对故乡的怀念。

「恍如悟前身,姓改心不忘」——恍如领悟了前生,姓虽然改了但心不曾忘记。写虽改朝换代但忠心不改。

「去年住佛屋,尽室寄寻丈」——去年住在佛寺里,全家寄居在寻丈之地。写居住的逼仄。

「今年僦民居,卧榻碍盆盎」——今年租住民房,卧榻碍于盆罐之间。写居住的拥挤。

「静言寻祸本,正坐一出妄」——静下心来寻找灾祸的根源,正是因为一次出仕的妄念。写对出仕的反思。

「青山不能隐,俯首入羁鞅」——青山不能隐居,低头进入了束缚之中。写出仕的无奈。

「巢倾卵随覆,身在颜亦强」——巢倾覆了卵也跟着碎裂,身体还在但颜面也只是强撑。写亡国的惨痛。

「空悲龙髯绝,永负鱼腹葬」——白白悲叹龙髯断绝,永远辜负了鱼腹葬身的忠义。以黄帝乘龙和屈原投江写亡国之痛。

「置锥良有馀,终身志悲怆」——立锥之地确实还有余,但终身的志向充满悲怆。以悲怆收束。

艺术手法
一、今昔对比:嵩山旧隐与淅江新居、笋蕨丰足与卧榻碍盆,对比鲜明。二、以典写情:龙髯绝写黄帝升天、鱼腹葬写屈原投江,典故寄托故国之思。三、反思深刻:一出妄、入羁鞅,对出仕的反思具有普遍意义。四、结语沉重:终身志悲怆,将全诗的情感凝聚在悲怆二字上。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元好问故国之思的深情表达,全篇从旧隐与新居的对比写起,经金亡后的流离失所,到对出仕的反思,再到对故国的忠贞,层层推进。诗人以姓改心不忘写忠贞不改,以龙髯绝和鱼腹葬写亡国之痛,情感沉痛而深沉。结尾终身志悲怆,将一个遗民的全部痛苦凝聚在一句话中,有力而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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