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东坡移居八首 其三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壬辰困重围,金粟论升勺。

壬辰年被困在重重包围中,粮食论升勺来计量。

明年出青城,瞑目就束缚。

第二年出了青城,闭着眼接受束缚。

毫釐脱鬼手,攘臂留空橐。

差一点就落入鬼门关,挽起袖子只剩空空的行囊。

聊城千里外,狼狈何所托?

聊城在千里之外,狼狈不堪能托身何处?

诸公颇相念,馀粒分凫鹤。

诸公颇为挂念我,把剩余的粮食分给凫鹤般的人。

得损不相偿,抔土填巨壑。

得失不相抵偿,一捧土填不满巨大的沟壑。

一冬不制衣,缯纩如纸薄。

一整个冬天没有制衣,丝绵薄得像纸一样。

一日仅两食,强半杂藜藿。

一天只吃两顿饭,大半掺着野菜。

不羞蓬累行,粗识瓢饮乐。

不以蓬头垢面行走为耻,粗略体会到一瓢饮的快乐。

敌贫如敌寇,自信颇亦悫。

对付贫困如同对付敌寇,自信也算诚实坚韧。

儿啼饭箩空,坚阵为屡却。

孩子哭闹饭箩空空,坚固的阵地也屡次后退。

沧溟浮一叶,渺不见止泊。

在苍茫大海上漂浮着一片叶子,渺茫看不到停泊之处。

五穷果何神?为戏乃尔虐。

五穷鬼果然是什么神灵?作弄人竟如此残忍。

赏析

题解
《学东坡移居八首 其三》是元好问仿苏轼移居诗所作组诗的第三首,记述金亡后被俘北迁的悲惨经历。壬辰之变中元好问被困汴京重围,次年出青城被俘,险些丧命,幸得友人接济才得以存活。此诗以质朴的语言记述了这段苦难经历——缺衣少食、饥寒交迫,但诗人以敌贫如敌寇的坚忍精神与贫困抗争。全诗是金亡后士人苦难的真实记录。

逐句解读
「壬辰困重围,金粟论升勺」——壬辰年被困在重重包围中,粮食论升勺来计量。写汴京围城中的缺粮。

「明年出青城,瞑目就束缚」——第二年出了青城,闭着眼接受束缚。写被俘投降的屈辱。

「毫釐脱鬼手,攘臂留空橐」——差一点就落入鬼门关,挽起袖子只剩空空的行囊。写侥幸脱险和一无所有。

「聊城千里外,狼狈何所托」——聊城在千里之外,狼狈不堪能托身何处?写流离失所。

「诸公颇相念,馀粒分凫鹤」——诸公颇为挂念我,把剩余的粮食分给凫鹤般的人。写友人的接济。

「得损不相偿,抔土填巨壑」——得失不相抵偿,一捧土填不满巨大的沟壑。写救济杯水车薪。

「一冬不制衣,缯纩如纸薄」——一整个冬天没有制衣,丝绵薄得像纸一样。写缺少冬衣。

「一日仅两食,强半杂藜藿」——一天只吃两顿饭,大半掺着野菜。写食物匮乏。

「不羞蓬累行,粗识瓢饮乐」——不以蓬头垢面行走为耻,粗略体会到一瓢饮的快乐。以颜回自比安贫乐道。

「敌贫如敌寇,自信颇亦悫」——对付贫困如同对付敌寇,自信也算诚实坚韧。写与贫困的抗争。

「儿啼饭箩空,坚阵为屡却」——孩子哭闹饭箩空空,坚固的阵地也屡次后退。写贫困的严峻。

「沧溟浮一叶,渺不见止泊」——在苍茫大海上漂浮着一片叶子,渺茫看不到停泊之处。写前途的渺茫。

「五穷果何神?为戏乃尔虐」——五穷鬼果然是什么神灵?作弄人竟如此残忍。以五穷鬼写贫困的纠缠不休。

艺术手法
一、纪实叙事:全诗以亲身经历为内容,真实记录金亡后的苦难。二、比喻精当:抔土填巨壑、沧溟浮一叶、敌贫如敌寇,比喻贴切有力。三、以典自比:瓢饮乐写颜回之安贫、五穷鬼写韩愈之穷愁,典故切合。四、细节感人:缯纩如纸薄、强半杂藜藿、儿啼饭箩空,细节真实动人。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元好问记述金亡后苦难经历的重要作品,全篇以质朴的语言真实记录了被俘后的贫困生活。诗人不回避苦难的细节,却又以敌贫如敌寇的坚忍精神与之抗争。五穷鬼的意象将贫困拟人化,使困苦的描写不流于自怜而带有一种倔强的抗争力量。全诗是金亡后士人苦难的真实记录,也是元好问坚韧人格的生动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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