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东坡移居八首 其二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故书堆满床,故物贮满箱。

旧书堆满了床铺,旧物贮满了箱笼。

浑浑商宝鬲,累累汉铜章。

浑厚古朴的商代宝鬲,累累串串的汉代铜印。

杖饰昭敬恭,严卯诃瘅刚。

杖饰彰显恭敬之意,严卯呵斥瘅疠刚厉。

雷文绕杖节,兽面出佩璜。

雷纹环绕着杖节,兽面纹出现在佩璜之上。

私印刻王尊,玉斗蛟龙翔。

私印上刻着王尊之名,玉斗上蛟龙飞翔。

逸少留半纸,鱼网非硬黄。

王羲之留下的半纸墨迹,所用之纸并非硬黄纸。

亦有昙首帖,不辨作雁行。

也有昙首的法帖,却分辨不清无法排列成行。

雪景睿思物,宣政旧所藏。

雪景是睿思殿之物,宣和政和年间旧日所藏。

晋公古渔父,浩歌濯沧浪。

晋公如古时的渔父,浩然高歌在沧浪中濯洗。

因观宫骑图,卧驼识提囊。

因观赏宫中骑从之图,卧驼辨认出提囊之物。

溪石含馀润,奚墨凝幽香。

溪石含着余润,奚墨凝聚着幽香。

南荣挂风响,云裾佩铿锵。

南檐下悬挂风铎声声作响,如云的衣裾佩玉铿锵。

镜背先秦书,八字环中央。

铜镜背面刻有先秦文字,八个字环绕在中央。

读之三叹息,此日何时光?

读罢三叹,此日是何年何月的时光?

赏析

题解
《学东坡移居八首 其二》是元好问仿苏轼移居诗所作组诗的第二首,主要描写他收藏的文物古籍。此诗逐一列举了家中收藏的商代宝鬲、汉代铜章、杖饰、严卯、雷文杖节、佩璜、王尊私印、玉斗、王羲之书法、昙首帖、雪景画、宫骑图、奚墨、先秦铜镜等珍贵文物,展现了一位文人学者的丰富收藏和文化素养。全诗以文物为线索,将历史沧桑与个人感慨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故书堆满床,故物贮满箱」——旧书堆满了床,旧物装满了箱子。开篇写收藏之丰。

「浑浑商宝鬲,累累汉铜章」——浑厚古朴的商代宝鬲,累累成串的汉代铜章。写青铜器收藏。

「杖饰昭敬恭,严卯诃瘅刚」——杖饰显示恭敬之意,严卯可呵斥瘅疾刚煞。写礼仪用物的收藏。

「雷文绕杖节,兽面出佩璜」——雷纹环绕着杖节,兽面出现在佩璜上。写纹饰之美。

「私印刻王尊,玉斗蛟龙翔」——私印刻着王尊的名字,玉斗上蛟龙飞翔。写印章和玉器。

「逸少留半纸,鱼网非硬黄」——王羲之留下的半纸墨迹,鱼网纸不是硬黄纸。写书法收藏。

「亦有昙首帖,不辨作雁行」——也有昙首的帖,分辨不出是否与王羲之帖并列。写书法鉴定的困难。

「雪景睿思物,宣政旧所藏」——雪景图是睿思殿之物,宣和政和年间旧时收藏。写宋代宫廷画作。

「晋公古渔父,浩歌濯沧浪」——晋公的古渔父图,浩歌在沧浪之水中洗涤。写画的意境。

「因观宫骑图,卧驼识提囊」——因观赏宫骑图,从卧驼上认出提囊。写画中细节。

「溪石含馀润,奚墨凝幽香」——溪石还含着余润,奚墨凝聚着幽香。写文房之物。

「南荣挂风响,云裾佩铿锵」——南檐挂的风铃作响,云裾上的佩玉铿锵。写室内陈设。

「镜背先秦书,八字环中央」——铜镜背面有先秦文字,八字环绕在中央。写古镜铭文。

「读之三叹息,此日何时光」——读了三声叹息,这日子是什么时光啊?以感慨收束。

艺术手法
一、罗列铺陈:以文物罗列为主,逐一展示,如同一座小型博物馆。二、以物见史:每件文物背后都有历史,从商周青铜到宋代宫廷画,以物串起历史。三、对比映衬:商鬲之浑厚与汉章之精美、逸少书法与昙首帖,对比鲜明。四、以情收束:前文铺陈文物之丰,结尾一声叹息,从物到情,令人感慨。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元好问以文物为题材的独特之作,全篇以罗列铺陈的手法展示了诗人丰富的文物收藏,从商代青铜到宋代画作,从书法碑帖到文房四宝,宛如一座小型博物馆。诗人以简洁的笔触描写每件文物的特征,又以结尾的叹息将全诗从物的世界拉回人的世界,暗示了文物虽存而故国已亡的悲凉。全诗既有考古学家的精确,又有诗人的感伤,在元好问的组诗中独具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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