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黄榆岭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北崖玄武暮,黕黑如积铁。

北边山崖玄武方暮色苍茫,黑沉沉如同堆积的铁块。

东厓劫火馀,绚烂开锦缬。

东边山崖是劫火过后留下的,绚烂地绽放如锦缎般的花纹。

就中岭头一峰凸朴奇,剩费寒云几千叠。

其中岭头一座山峰突起朴拙奇异,还需寒云几千叠来衬托。

摩围可望不可到,青壁无梯猿叫绝。

摩围山可以望见却无法到达,青色峭壁没有梯子连猿猴都绝望地哀叫。

林烟日射彩翠新,跬步疑有黄金阙。

林间烟雾中日光照耀色彩翠绿如新,每走一步都怀疑有黄金宫殿。

画工胸次墨汁满,那得冰壶贮秋月。

画工胸中墨汁满满,怎能像冰壶那样贮存秋月。

直须潮阳老笔回万牛,露顶张颠挥醉帖。

必须用潮阳老笔力挽万牛,像张颠露顶挥洒醉帖。

石门细路无涧泉,行人饥渴挽不前。

石门小路上没有涧水泉水,行人饥渴难耐拉不动脚步前行。

辛苦黄榆三十里,岂知却有看山缘。

辛苦走完黄榆岭三十里,哪知却与看山有缘。

赏析

题解
《下黄榆岭》是元好问翻越黄榆岭时所作的一首七言古体诗。此诗描写黄榆岭山势的奇险——北崖如积铁、东崖如锦缬、岭头一峰奇特、青壁无梯猿绝,又写山中的彩翠之美和行路的艰辛,最终以看山缘的感叹收束。全诗以雄奇的笔调写山势之险,又以辛苦与缘分的对比写人生的辩证。

逐句解读
「北崖玄武暮,黕黑如积铁」——北崖在玄武暮色中,黕黑如堆积的铁块。写北崖的漆黑。

「东厓劫火馀,绚烂开锦缬」——东崖在劫火之后,绚烂地展开如锦缬。写东崖的绚烂。

「就中岭头一峰凸朴奇,剩费寒云几千叠」——其中岭头的一峰凸出朴素而奇特,白白耗费了寒云几千叠。写岭头主峰的奇特。

「摩围可望不可到,青壁无梯猿叫绝」——摩围山可以望见却到不了,青壁没有梯子连猿猴也叫绝。写山壁的险绝。

「林烟日射彩翠新,跬步疑有黄金阙」——林中烟雾在日光照耀下彩翠更新,每走一步都怀疑有黄金阙。写山中光影之美。

「画工胸次墨汁满,那得冰壶贮秋月」——画工胸中墨汁满满,怎能像冰壶那样贮存秋月?写自然之美非画工所能描绘。

「直须潮阳老笔回万牛,露顶张颠挥醉帖」——只须潮阳老笔有万牛之力,露顶的张颠挥洒醉帖。以韩愈文章和张旭书法喻山势之雄。

「石门细路无涧泉,行人饥渴挽不前」——石门的细路没有涧泉,行人饥渴拉也拉不动。写行路的艰辛。

「辛苦黄榆三十里,岂知却有看山缘」——辛苦走过黄榆岭三十里,哪里知道却有看山的缘分。以看山缘收束,写辛苦中的收获。

艺术手法
一、对比鲜明:北崖黑如铁与东崖灿如锦、摩围不可到与岭头凸朴奇,对比强烈。二、博喻写山:积铁、锦缬、黄金阙、万牛回笔、张颠醉帖,多个比喻描绘山势。三、以画喻山:画工墨汁与冰壶秋月、张颠醉帖,以绘画和书法喻山势。四、结语辩证:辛苦三十里却有看山缘,辛苦与收获的辩证统一。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元好问山水诗的佳作,全篇以雄奇的笔调描写黄榆岭山势的险绝和光影的变幻。诗人以积铁和锦缬的对比写崖壁的色泽,以万牛回笔和张颠醉帖的比喻写山势的力度,又以行路的艰辛与看山缘的辩证收束。全诗既有对自然造化的赞叹,也有对人生际遇的思考,在雄奇的描写中蕴含着深刻的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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