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山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九州上游推大卤,独恨山形颇椎鲁。
九州的上方推崇大卤,只恨山形颇为粗钝。
天涯一峰今日看,快似昂头出环堵。
天涯山的这一座峰今日来看,痛快得如同昂首走出了围墙。
何年气母此融结,鬼凿神劖未奇古。
何年气母在此融结,鬼神凿刻也不算奇古。
八窗玲珑透朝日,洞穴惨澹藏雷雨。
八面窗户般玲珑透入朝阳,洞穴惨淡中藏着雷雨。
名花锦石粲可喜,乞与云烟相媚妩。
名花锦石灿烂可喜,请云烟与它们相互妩媚。
半空掷下金芙蕖,想得飞来自玄圃。
半空中掷下了金色的芙蕖,想来是从玄圃仙园飞来的。
传闻绝顶更灵异,云是清都群玉府。
传闻绝顶更加灵异,说是天帝清都的群玉之府。
五云飞步吾未能,风袂泠泠已轻举。
踏五云飞步我做不到,但风吹衣袂泠泠已觉身轻如举。
东州死爱华不注,向在陋邦何足数。
东州人死死地爱着华不注山,但在陋邦之中何足称道。
敬亭不著谢宣城,断岸何缘比天姥。
敬亭山如果不着谢朓的诗篇,断崖怎能与天姥山相比?
酒船何时朝复暮,倒卷滹沱浣尘土。
什么时候能有酒船朝暮畅饮,倒卷滹沱河水来洗去尘土。
唤起山灵搥石鼓,汉女湘妃出歌舞。
唤起山灵敲响石鼓,让汉水女神和湘水妃子出来歌舞。
诗狂他日笑遗山,饭颗不妨嘲杜甫。
日后诗狂之态会笑我遗山,在饭颗山上不妨嘲笑杜甫。
赏析
题解
《天涯山》是元好问游览天涯山时所作的一首七言古体诗。天涯山在今山西原平,山势奇崛。此诗先批评大卤(太原)一带山形平钝,然后笔锋一转,赞美天涯山的卓然独立,描写其洞穴、名花、绝顶的灵异景观。最后以华不注山、敬亭山、天姥山等名山作比,表达了对天涯山的高度评价,并以浪漫的想象收束。全诗写景奇特而想象瑰丽,是元好问山水诗中的特色之作。
逐句解读
「九州上游推大卤,独恨山形颇椎鲁」——九州的上方推崇大卤(太原),只恨山形颇为粗钝。开篇先抑后扬。
「天涯一峰今日看,快似昂头出环堵」——天涯山的这一座峰今日来看,痛快得如同昂首走出了围墙。写天涯山的卓然独立。
「何年气母此融结,鬼凿神劖未奇古」——何年气母在此融结,鬼神凿刻也不算奇古。写山势的形成年代久远。
「八窗玲珑透朝日,洞穴惨澹藏雷雨」——八面窗户般玲珑透入朝阳,洞穴惨淡中藏着雷雨。写山体的洞穴和光线。
「名花锦石粲可喜,乞与云烟相媚妩」——名花锦石灿烂可喜,请云烟与它们相互妩媚。写山间的花石云烟之美。
「半空掷下金芙蕖,想得飞来自玄圃」——半空中掷下了金色的芙蕖,想来是从玄圃仙园飞来的。以金芙蕖喻山峰之形。
「传闻绝顶更灵异,云是清都群玉府」——传闻绝顶更加灵异,说是天帝清都的群玉之府。以仙府喻绝顶。
「五云飞步吾未能,风袂泠泠已轻举」——踏五云飞步我做不到,但风吹衣袂泠泠已觉身轻如举。写登山时的飘飘欲仙。
「东州死爱华不注,向在陋邦何足数」——东州人死死地爱着华不注山,但在陋邦之中何足称道。批评地方偏见。
「敬亭不著谢宣城,断岸何缘比天姥」——敬亭山如果不着谢朓的诗篇,断崖怎能与天姥山相比?以名诗成名山为论据。
「酒船何时朝复暮,倒卷滹沱浣尘土」——什么时候能有酒船朝暮畅饮,倒卷滹沱河水来洗去尘土。写放浪山水之愿。
「唤起山灵搥石鼓,汉女湘妃出歌舞」——唤起山灵敲响石鼓,让汉水女神和湘水妃子出来歌舞。以神话想象写山中的灵异。
「诗狂他日笑遗山,饭颗不妨嘲杜甫」——日后诗狂之态会笑我遗山,在饭颗山上不妨嘲笑杜甫。以自嘲收束,比附杜甫之狂。
艺术手法
一、先抑后扬:先批评大卤山形的椎鲁,再以天涯山的奇崛一扫平庸,对比鲜明。二、以仙喻山:玄圃芙蕖、清都玉府等神话意象,将天涯山提升到仙境的高度。三、以山论山:华不注、敬亭、天姥等名山的比较,以山论山,而非简单的赞美。四、浪漫收束:以山灵击鼓、神女歌舞、嘲杜甫等想象收束,将写景诗推向浪漫极致。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元好问山水诗中想象最为瑰丽的一首。诗人以先抑后扬的手法,将天涯山从平庸的大卤山形中拔擢出来,赋予其仙人飞来、玉府降临的神话色彩。后半部分以名山比较确立天涯山的地位,又以浪漫奇想将山水游览升华为精神狂欢。全诗气象奇崛,想象飞腾,既有韩愈的奇险又有李白的飘逸,在金元山水诗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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