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钦叔内翰并寄刘达卿郎中白文举编修二首 其一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君性我所谙,我心君所知。
你的性格我很熟悉,我的心意你也知道。
凡我之所短,君亦时有之。
凡是我的短处,你偶尔也有。
谋事恨太锐,临断恨太迟。
谋划事情遗憾太过急切,临到决断又遗憾太过迟缓。
持论恨太高,徇俗恨太卑。
持论遗憾太过高远,随顺世俗又遗憾太过卑微。
人道自近始,贫富理不齐。
人道要从近处做起,贫富之理本来就不齐。
君自不得饱,欲疗何人饥。
你自己都吃不饱,想要疗救谁的饥饿?
乞醯乞诸邻,圣哲有明讥。
向邻居借醋的事,圣哲有明确的讥讽。
被发救乡人,智者所不为。
披散着头发去救乡人,是智者所不做的事。
且如与人交,交有非所宜。
比如与人交往,有些交往是不合适的。
白黑不复择,豁豁倾心脾。
黑白不再分辨,毫无保留地倾吐心脾。
汎爱岂不可,后悔终自贻。
泛爱众人岂不可以,但后悔终究是自己招致的。
又如与人言,宁复无失辞。
又比如与人说话,难道能没有失言吗?
刺口论成败,白眼谈歌诗。
口无遮拦地议论成败,翻着白眼谈论诗歌。
世故彀黄閒,能不发其机。
世故的弓弩已经上弦,能不触发它的机括吗?
闻君作损斋,似觉豪华非。
听说你建了损斋,似乎觉得豪华是不对的。
惩忿与窒欲,百年有良规。
遏制愤怒和堵塞欲望,这是百年的良规。
与子各努力,岁晚以为期。
你我各自努力,到了岁晚作为相约之期。
赏析
题解
《送钦叔内翰并寄刘达卿郎中白文举编修二首其一》是元好问送给友人赵秉文(字钦叔)的一首五言古体诗。此诗以推心置腹的语气,对友人的性格缺点进行了坦诚的分析和善意的规劝。诗人从谋事、持论、交游、言语四个方面指出友人的不足,又以损斋之名劝其节制欲望,最后以共同努力的期许收束。全诗如老友之间的直言相谏,情真意切,体现了元好问待友的真诚与坦率。
逐句解读
「君性我所谙,我心君所知」——你的性格我很熟悉,我的心意你也知道。开篇写彼此的知心。
「凡我之所短,君亦时有之」——凡是我的短处,你偶尔也有。以自省引入对友人的规劝。
「谋事恨太锐,临断恨太迟」——谋划事情遗憾太过急切,临到决断又遗憾太过迟缓。指出谋划急而决断慢的矛盾。
「持论恨太高,徇俗恨太卑」——持论遗憾太过高远,随顺世俗又遗憾太过卑微。指出理想与妥协之间的摇摆。
「人道自近始,贫富理不齐」——人道要从近处做起,贫富之理本来就不齐。由个人性格扩展到社会问题。
「君自不得饱,欲疗何人饥」——你自己都吃不饱,想要疗救谁的饥饿?以切身之困劝友人先顾自身。
「乞醯乞诸邻,圣哲有明讥」——向邻居借醋的事,圣哲有明确的讥讽。用《论语》典,批评不量力而行。
「被发救乡人,智者所不为」——披散着头发去救乡人,是智者所不做的事。批评不顾自身安危的莽撞。
「且如与人交,交有非所宜」——比如与人交往,有些交往是不合适的。
「白黑不复择,豁豁倾心脾」——黑白不再分辨,毫无保留地倾吐心脾。指出交友不择人的缺点。
「汎爱岂不可,后悔终自贻」——泛爱众人岂不可以,但后悔终究是自己招致的。写博爱之后的后悔。
「又如与人言,宁复无失辞」——又比如与人说话,难道能没有失言吗?「刺口论成败,白眼谈歌诗」——口无遮拦地议论成败,翻着白眼谈论诗歌。写出言不慎的狂态。
「世故彀黄閒,能不发其机」——世故的弓弩已经上弦,能不触发它的机括吗?写世道险恶,失言易招祸。
「闻君作损斋,似觉豪华非」——听说你建了损斋,似乎觉得豪华是不对的。损斋之名取自损卦,主减损欲望。
「惩忿与窒欲,百年有良规」——遏制愤怒和堵塞欲望,这是百年的良规。以损卦之义劝友人修身。
「与子各努力,岁晚以为期」——你我各自努力,到了岁晚作为相约之期。以共勉收束。
艺术手法
一、推心置腹:全诗以知心友人的身份直言相谏,不加修饰,句句中肯。二、对比手法:谋事锐与临断迟、持论高与徇俗卑、汎爱与后悔等对比,揭示了性格中的矛盾。三、用典精切:乞醯、被发救乡人、损斋等典故,与规劝的内容高度契合。四、由己及人:先说凡我之所短君亦有之,再逐一指出,既诚恳又得体。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元好问赠友诗中最坦诚的一首,全篇如老友促膝长谈,既有尖锐的批评也有温暖的期望。诗人不仅指出了友人的性格缺点,更以自身同样的不足作为铺垫,使规劝不流于指责而充满了理解与共鸣。全诗语言质朴直白,情感真挚深沉,体现了金元文人之间真挚的友谊和以道义相期的精神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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