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参军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五日过居庸,十日渡桑乾。
五天过了居庸关,十天渡过桑乾河。
受降城北几千里,出塞入塞沙漫漫。
受降城以北还有几千里,出塞入塞都是漫漫黄沙。
古来丈夫泪,不洒别离间;
自古以来男子汉的眼泪,不洒在离别之际;
今朝送君行,清泪留馀潸。
今天送你远行,清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生女莫作王明君,一去紫台空佩环。
生女儿不要做王昭君,一去紫台只留下空空的佩环。
生男莫作班定远,万里驰书望玉关。
生儿子不要做班超,万里之外寄书回来盼望回到玉门关。
我知骥子坠地无齐燕,我知鸿鹄意气青云端。
我知道千里马一落地就不甘于齐燕之地,我知道鸿鹄的意气在青云之上。
草间尺鴳亦自乐,扶摇直上何劳抟!
草丛中的小雀也自有乐趣,何必非扶摇直上不可?
一衣敝缊袍,一饱苜蓿盘。
穿着破旧的棉袍,吃一顿苜蓿做的饭菜。
岁时寿翁媪,团栾有馀欢。
逢年过节给父母祝寿,一家人团栾欢聚余欢不尽。
就令一朝便得八州督,争似綵衣起舞春斓斑。
就算一朝做了八州都督,怎能比得上穿着彩衣起舞逗父母欢笑?
去年洛阳人,今年指天山。
去年还是洛阳城中人,今年就要远赴天山。
地远马鞯破,霜重貂裘寒。
地方遥远马鞯都磨破了,霜重貂裘也挡不住寒冷。
朔风浩浩来,客子惨在颜。
北风浩浩地吹来,游子面色惨淡。
扼胡岭上一回首,未必君心如石顽。
在扼胡岭上回头一望,你的心未必像石头一样坚硬无情。
君不见,桓山乌,乳哺不得须臾閒。
你没看见桓山上的乌鸦,哺育雏鸟没有片刻闲暇。
众雏一朝散,孤雌回颜声悲酸。
雏鸟们一朝散去,孤雌鸟回头发出悲酸的声音。
寒雁来时八九月,白头阿母望君还!
寒雁飞来的时候是八九月,白发老母正在盼望你回来!
赏析
题解
《送李参军》是元好问送别友人李参军远赴边塞时所作的一首七言古体诗。参军为官职名,李参军将远赴塞外任职。此诗从塞外的艰苦环境写起,表达了对友人远行的忧虑和不舍,同时以王昭君、班超的典故写出远行塞外的悲苦。诗人不赞成友人追求功名远赴边塞,而认为在家奉养双亲、团栾欢聚才是人生真正的幸福。全诗以送别为题,实则是对功名利禄的反思和对亲情的讴歌。
逐句解读
「五日过居庸,十日渡桑乾」——五天过了居庸关,十天渡过桑乾河。写旅途的遥远与艰辛。
「受降城北几千里,出塞入塞沙漫漫」——受降城以北还有几千里,出塞入塞都是漫漫黄沙。写塞外的荒凉广袤。
「古来丈夫泪,不洒别离间」——自古以来男子汉的眼泪,不洒在离别之际。
「今朝送君行,清泪留馀潸」——今天送你远行,清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反用古语,写离别之痛。
「生女莫作王明君,一去紫台空佩环」——生女儿不要做王昭君,一去紫台只留下空空的佩环。以昭君出塞写远嫁之悲。
「生男莫作班定远,万里驰书望玉关」——生儿子不要做班超,万里之外寄书回来盼望回到玉门关。以班超望归写远征之苦。
「我知骥子坠地无齐燕,我知鸿鹄意气青云端」——我知道千里马一落地就不甘于齐燕之地,我知道鸿鹄的意气在青云之上。写友人的壮志。
「草间尺鴳亦自乐,扶摇直上何劳抟」——草丛中的小雀也自有乐趣,何必非扶摇直上不可?以斥鴳喻安于现状的生活。
「一衣敝缊袍,一饱苜蓿盘」——穿着破旧的棉袍,吃一顿苜蓿做的饭菜。写清贫的生活。
「岁时寿翁媪,团栾有馀欢」——逢年过节给父母祝寿,一家人团栾欢聚余欢不尽。写天伦之乐。
「就令一朝便得八州督,争似綵衣起舞春斓斑」——就算一朝做了八州都督,怎能比得上穿着彩衣起舞逗父母欢笑?以老莱子彩衣娱亲典故,写功名不如孝亲。
「去年洛阳人,今年指天山」——去年还是洛阳城中人,今年就要远赴天山。写行役之远。
「地远马鞯破,霜重貂裘寒」——地方遥远马鞯都磨破了,霜重貂裘也挡不住寒冷。写路途的艰苦。
「朔风浩浩来,客子惨在颜」——北风浩浩地吹来,游子面色惨淡。
「扼胡岭上一回首,未必君心如石顽」——在扼胡岭上回头一望,你的心未必像石头一样坚硬无情。写友人也会思乡。
「君不见,桓山乌,乳哺不得须臾閒」——你没看见桓山上的乌鸦,哺育雏鸟没有片刻闲暇。
「众雏一朝散,孤雌回颜声悲酸」——雏鸟们一朝散去,孤雌鸟回头发出悲酸的声音。以鸟喻人,写母子分离之痛。
「寒雁来时八九月,白头阿母望君还」——寒雁飞来的时候是八九月,白发老母正在盼望你回来!以老母望归收束,情真意切。
艺术手法
一、对比手法:将塞外的艰苦与家中的温馨对比,将功名富贵与天伦之乐对比,形成强烈的情感张力。二、用典贴切:王昭君、班超、老莱子彩衣娱亲、桓山乌等典故,都与远行和亲情相关,增强了说服力。三、以物喻人:骥子、鸿鹄喻壮志,尺鴳喻安分,桓山乌喻母爱,形象鲜明。四、情感真挚:全诗从送别的泪水到对亲情的呼唤,每一句都饱含真情,结尾白头阿母望归的呼唤尤其感人。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元好问送别诗中最富人情味的一首。诗人打破了传统送别诗鼓励远行的模式,直言不讳地表达了对功名利禄的否定和对亲情的珍视。全诗以母亲盼望儿子归来为情感核心,将送别从友情的层面提升到人性的层面,既有深沉的感伤又有温暖的期盼。结尾白头阿母望君还一句,朴素而有力,直抵人心,在金元送别诗中堪称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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