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叹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借地乞麦种,徼倖今年秋。

借了地乞来麦种,侥幸地盼望着今年的秋收。

乞种尚云可,无丁复无牛。

乞种子还算是可以的,但没有壮丁又没有耕牛。

田主好事人,百色副所求。

田主是个好心人,百般满足我的要求。

盻盻三百斛,宽我饥寒忧。

殷切地期望能收三百斛,来缓解我饥寒的忧愁。

我梦溱南川,平云绿油油。

我梦见溱水南边的田野,一片绿油油的景象。

起来望河汉,旱火连东州。

醒来仰望银河,旱灾之火连绵到东边的州县。

四月草不青,吾种良谩投。

四月里草都不发青,我种的麦子确实白白扔了。

田间一太息,此岁何时周。

在田间长叹一声,这一年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

向见田父言,此田本良畴。

从前听老农说,这块田本来是好田。

三岁废不治,种则当倍收。

荒废三年没有耕种,如果种上应该加倍收获。

如何落吾手,羊年变鸡猴。

怎么到了我手里,好年成变成了坏年成?

身自是旱母,咄咄将谁尤。

我自己就是旱母,怪谁呢?

人满天地间,天岂独吾雠。

天地间那么多人,天岂是单独与我作对?

正以赋分薄,所向因拙谋。

正因为自己的命分薄弱,到哪里都因为拙劣的谋划而失败。

不稼且不穑,取禾亦何繇。

不播种又不收割,凭什么取得粮食?

办作高敬通,恶雨将漂流。

就像高敬通那样,遇到恶雨一切都随水漂流。

吾贫有滥觞,贤达未始羞。

我贫穷也有源头,贤达之人也未尝以此为耻。

单衣适至骭,一剑又蒯缑。

单衣只到小腿,一把剑又缠着草绳。

焉知寄食饿,不取丞相侯。

怎知寄食挨饿的人,就不能做丞相封侯?

作诗以自广,时用商声讴。

写这首诗来宽慰自己,不时用悲凉的商声来吟唱。

赏析

题解
《麦叹》是元好问感叹种麦失败的五言古体诗。此诗以第一人称叙述了向田主借地种麦、遭遇旱灾、颗粒无收的悲惨经历,从借种、耕作、旱灾到最终的自我安慰,层层推进。诗人将个人的困境与天命、时运的思考结合起来,虽然写的是种麦的小事,却折射出金末民生凋敝的大背景,也体现了诗人面对逆境时的旷达精神。

逐句解读
「借地乞麦种,徼倖今年秋」——借了地乞来麦种,侥幸地盼望着今年的秋收。写种麦的起点:一切靠运气。

「乞种尚云可,无丁复无牛」——乞种子还算是可以的,但没有壮丁又没有耕牛。写劳力和畜力的匮乏。

「田主好事人,百色副所求」——田主是个好心人,百般满足我的要求。写田主的善良。

「盻盻三百斛,宽我饥寒忧」——殷切地期望能收三百斛,来缓解我饥寒的忧愁。写对丰收的渴望。

「我梦溱南川,平云绿油油」——我梦见溱水南边的田野,一片绿油油的景象。以梦中的丰收反衬现实的干旱。

「起来望河汉,旱火连东州」——醒来仰望银河,旱灾之火连绵到东边的州县。写大旱的现实。

「四月草不青,吾种良谩投」——四月里草都不发青,我种的麦子确实白白扔了。写种子的浪费。

「田间一太息,此岁何时周」——在田间长叹一声,这一年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写绝望。

「向见田父言,此田本良畴」——从前听老农说,这块田本来是好田。

「三岁废不治,种则当倍收」——荒废三年没有耕种,如果种上应该加倍收获。写对好收成的期望。

「如何落吾手,羊年变鸡猴」——怎么到了我手里,好年成变成了坏年成?羊年变鸡猴为民间俗语,喻运道不好。

「身自是旱母,咄咄将谁尤」——我自己就是旱母,怪谁呢?自嘲命硬招旱。

「人满天地间,天岂独吾雠」——天地间那么多人,天岂是单独与我作对?写天灾并非针对个人。

「正以赋分薄,所向因拙谋」——正因为自己的命分薄弱,到哪里都因为拙劣的谋划而失败。自省运气与能力都不足。

「不稼且不穑,取禾亦何繇」——不播种又不收割,凭什么取得粮食?反思自己确实没有务农的能力。

「办作高敬通,恶雨将漂流」——就像高敬通那样,遇到恶雨一切都随水漂流。高敬通即高叟,喻穷困之人。

「吾贫有滥觞,贤达未始羞」——我贫穷也有源头,贤达之人也未尝以此为耻。以古贤自慰。

「单衣适至骭,一剑又蒯缑」——单衣只到小腿,一把剑又缠着草绳。写穷困潦倒的形象。

「焉知寄食饿,不取丞相侯」——怎知寄食挨饿的人,就不能做丞相封侯?以穷达无常自勉。

「作诗以自广,时用商声讴」——写这首诗来宽慰自己,不时用悲凉的商声来吟唱。以作诗自遣收束。

艺术手法
一、叙事纪实:全诗以纪实笔法叙述种麦的经过,从借种到耕作到旱灾到颗粒无收,情节完整。二、自嘲与自省:既以羊年变鸡猴、身是旱母等俗语自嘲,又以赋分薄、拙谋等语自省,幽默中含辛酸。三、以小见大:种麦的小事折射出金末民生凋敝的社会现实,个人困境与时代困境相呼应。四、旷达收束:以贤达不羞贫、焉知不取侯的自勉,将种麦的辛酸升华为人生态度的思考。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元好问田园诗中的别调,以第一人称的叙事方式写种麦失败的经历,既有田园诗的质朴,又有感遇诗的深沉。诗人不回避自己的困境,也不一味抱怨天命,而是在自嘲与自省中保持旷达的心态。全诗语言朴素而情感真挚,在金元田园诗中独具一格,体现了元好问作为文人参与农耕劳动的真实体验和面对逆境的人生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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