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行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古剑黑于漆,郁郁动星文。
古剑黑得比漆还黑,却郁郁地闪动着星辰般的花纹。
摩挲二十年,今日持赠君。
摩挲把玩了二十年,今日拿来赠予你。
长鲸鼓浪三山没,知君不是泥中物。
长鲸鼓浪三座仙山都被淹没,知道你不是泥中之物。
袖间一卷白猿书,未分持刀买黄犊。
袖中藏着一卷白猿剑术书,还不至于持刀去买黄犊务农。
壮怀风云郁沈沈,惭愧漂母无千金。
壮怀如风云郁积沉沉,惭愧没有漂母那样的千金相赠。
长安侏儒饱欲死,万古不解天公心。
长安的侏儒吃饱了快要撑死,万古以来无人能理解天公的心意。
北风浩浩吹行客,陇水无声雪花白。
北风浩浩吹着行客,陇水无声雪花洁白。
荆卿墓头秋草乾,击筑行歌欲谁识。
荆轲墓头的秋草已经干枯,击筑行歌有谁能识得?
君不见秦相五羖皮,去时烹鸡炊扊扅。
你没见秦相百里奚用五张羊皮赎身,离去时烹鸡烧门闩作柴。
又不见敝裘苏季子,合从归来印累累。
又不见穿着破裘的苏秦,合纵归来时佩挂的官印累累。
丈夫堕地自有万里气,翕忽变化安能知。
大丈夫落地自有万里之气,忽然而变谁能预知?
大冠如箕望吾子,富贵同生亦同死。
大冠如簸箕期待着你,富贵时同生也同死。
赏析
题解
《解剑行》是元好问赠剑友人时所作的一首七言古体诗。此诗以赠剑为引,抒发壮志未酬的悲愤。诗人从古剑写起,到壮士的困顿,再到历史的回顾,层层推进,最终以丈夫自有万里之气作结。全诗将个人遭遇与历史典故交织,以古人之遭遇映照今人之困顿,气势雄浑,情感沉郁,是元好问抒写壮志难酬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古剑黑于漆,郁郁动星文」——古剑黑得比漆还黑,却郁郁地闪动着星辰般的花纹。写剑的外形与内涵。
「摩挲二十年,今日持赠君」——摩挲把玩了二十年,今日拿来赠予你。写对剑的珍重和赠剑的情谊。
「长鲸鼓浪三山没,知君不是泥中物」——长鲸鼓浪三座仙山都被淹没,知道你不是泥中之物。以鲸鱼翻海喻友人的不凡。
「袖间一卷白猿书,未分持刀买黄犊」——袖中藏着一卷白猿剑术书,还不至于持刀去买黄犊务农。写友人虽困仍有壮志。
「壮怀风云郁沈沈,惭愧漂母无千金」——壮怀如风云郁积沉沉,惭愧没有漂母那样的千金相赠。以韩信漂母之典写资助之难。
「长安侏儒饱欲死,万古不解天公心」——长安的侏儒吃饱了快要撑死,万古以来无人能理解天公的心意。以侏儒饱死与壮士饥困对比,质问天道不公。
「北风浩浩吹行客,陇水无声雪花白」——北风浩浩吹着行客,陇水无声雪花洁白。写旅途的艰苦。
「荆卿墓头秋草乾,击筑行歌欲谁识」——荆轲墓头的秋草已经干枯,击筑行歌有谁能识得?以荆轲写壮士不遇的悲壮。
「君不见秦相五羖皮,去时烹鸡炊扊扅」——你没见秦相百里奚用五张羊皮赎身,离去时烹鸡烧门闩作柴。以百里奚的困顿起家写先苦后甘。
「又不见敝裘苏季子,合从归来印累累」——又不见穿着破裘的苏秦,合纵归来时佩挂的官印累累。以苏秦写穷达之变。
「丈夫堕地自有万里气,翕忽变化安能知」——大丈夫落地自有万里之气,忽然而变谁能预知?写丈夫当有远大志向。
「大冠如箕望吾子,富贵同生亦同死」——大冠如簸箕期待着你,富贵时同生也同死。以同生共死收束,写友谊的坚定。
艺术手法
一、以物写人:以古剑写壮士,剑的郁郁星文对应壮士的才华内蕴。二、对比强烈:侏儒饱死与壮士饥困、泥中之物与三山之没、破裘与印累累,对比鲜明。三、用典密集:长鲸三山、白猿书、漂母、百里奚、苏秦、荆轲,每个典故都紧扣壮志难酬的主题。四、层层推进:从赠剑到壮怀到质问天公到历史回顾到丈夫之气,逻辑推进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元好问壮志难酬主题的代表作,全篇以古剑为象征,将壮士的困顿与历史上的英雄际遇交织在一起,写出了才能与境遇的深刻矛盾。诗人以百里奚和苏秦的先困后达来宽慰友人,又以侏儒饱死的天道不公来抒发愤慨,情感在悲壮与激昂之间交替。结尾丈夫万里之气的宣言,既是对友人的勉励,也是对自身的期许,使全诗在沉郁中不失昂扬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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