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赵宜之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大城满豺虎,小城空雀鼠。

大城中充满了豺虎般的官兵,小城里只有雀鼠空空如也。

可怜河朔州,人掘草根官煮弩。

可怜河朔各州,百姓掘草根充饥,官府煮弓弩为食。

北人南来向何处,共说莘川今乐土。

北方人南来要去哪里?大家都说莘川如今是乐土。

莘川三月春事忙,布谷劝耕鸠唤雨。

莘川三月春耕正忙,布谷鸟劝人耕种斑鸠唤来雨水。

旧闻抱犊山,摩云出苍棱。

以前听说抱犊山,摩天高耸露出苍色的棱角。

长林绝壑人迹所不到,可以避世如武陵。

深林绝壑是人迹不到之处,可以像武陵桃源一样避世。

煮橡当果谷,煎术甘饴饧。

煮橡实当作粮食,煎白术甘如饴糖。

此物足以度荒岁,况有麋鹿可射鱼可罾。

这些东西足以度过荒年,何况还有麋鹿可射鱼可捕。

自我来嵩前,旱乾岁相仍。

自从我来到嵩山之前,旱灾年年相继不断。

耕田食不足,又复违亲朋。

种田吃不饱,又与亲朋好友离散。

三年西去心,笼禽念飞腾。

三年来一直想着西去,如同笼中鸟渴望飞翔。

一瓶一钵百无累,恨我不如云水僧。

一瓶一钵毫无牵挂,只恨我不如云水僧那样自由。

崧山几来层,不畏登不得,但畏不得登。

嵩山有多少层,不怕登不上去,只怕没有机会登。

洛阳一昔秋风起,羡杀云间张季鹰。

洛阳一夜秋风起,羡煞了云间的张翰。

赏析

题解
《寄赵宜之》是元好问寄给友人赵宜之的一首五言古体诗。此诗描述了河朔地区(河北一带)战乱中的惨状,百姓掘草根充饥、官府煮弓弩为食,人们纷纷南逃避难。诗人自己困居嵩山,旱灾连年,生计艰难,羡慕云水僧人的自由,也羡慕张翰的归隐。全诗以现实苦难为背景,表达了乱世中的漂泊之感和归隐之愿。

逐句解读
「大城满豺虎,小城空雀鼠」——大城中充满了豺虎般的官兵,小城里只有雀鼠空空如也。写大小城市都民不聊生。

「可怜河朔州,人掘草根官煮弩」——可怜河朔各州,百姓掘草根充饥,官府煮弓弩为食。写战乱中的极端饥荒。

「北人南来向何处,共说莘川今乐土」——北方人南来要去哪里?大家都说莘川如今是乐土。写百姓南逃避难。

「莘川三月春事忙,布谷劝耕鸠唤雨」——莘川三月春耕正忙,布谷鸟劝人耕种斑鸠唤来雨水。写莘川的田园风光。

「旧闻抱犊山,摩云出苍棱」——以前听说抱犊山,摩天高耸露出苍色的棱角。

「长林绝壑人迹所不到,可以避世如武陵」——深林绝壑是人迹不到之处,可以像武陵桃源一样避世。写抱犊山的隐逸之境。

「煮橡当果谷,煎术甘饴饧」——煮橡实当作粮食,煎白术甘如饴糖。写山中隐居的食物。

「此物足以度荒岁,况有麋鹿可射鱼可罾」——这些东西足以度过荒年,何况还有麋鹿可射鱼可捕。写山中的食物资源。

「自我来嵩前,旱乾岁相仍」——自从我来到嵩山之前,旱灾年年相继不断。写自己经历的连年旱灾。

「耕田食不足,又复违亲朋」——种田吃不饱,又与亲朋好友离散。

「三年西去心,笼禽念飞腾」——三年来一直想着西去,如同笼中鸟渴望飞翔。写渴望远行。

「一瓶一钵百无累,恨我不如云水僧」——一瓶一钵毫无牵挂,只恨我不如云水僧那样自由。羡慕僧人的无牵无挂。

「崧山几来层,不畏登不得,但畏不得登」——嵩山有多少层,不怕登不上去,只怕没有机会登。写对攀登嵩山的渴望。

「洛阳一昔秋风起,羡杀云间张季鹰」——洛阳一夜秋风起,羡煞了云间的张翰。以张翰秋风起思归的典故写归乡之念。

艺术手法
一、对比结构:将河朔的惨状与莘川的乐土对比,将笼中鸟与云水僧对比,形成强烈的情感张力。二、写实笔法:掘草根、煮弩等细节,是战乱年代的真实写照,不加修饰而震撼人心。三、用典精切:武陵桃源、张翰秋风等典故,与避世归隐的主题高度契合。四、情感真挚:从百姓的苦难到自身的困境再到归隐的渴望,情感层层深入。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元好问丧乱诗的重要作品,全篇以冷峻的写实笔法描绘了金末战乱的社会图景,又以温情的笔调写出了对隐逸生活的向往。诗中掘草根官煮弩的惨状令人触目惊心,而抱犊山的避世之想则透露出乱世文人对安宁的渴望。全诗从社会苦难到个人困境再到精神出路,层次分明而情感一贯,在金元丧乱诗中具有典型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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