箕山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幽林转阴崖,鸟道人迹绝。许君栖隐地,唯有太古雪。人间黄屋贵,物外秖自洁。尚厌一瓢喧,重负宁所屑。降衷均义禀,汩利忘智决。得陇又望蜀,有齐安用薛。干戈几蛮触,宇宙日流血。鲁连蹈东海,夷齐采薇蕨。至今阳城山,衡华两丘垤。古人不可作,百念肝肺热。浩歌北风前,悠悠送孤月。
幽深的林子转向阴暗的崖壁,只有鸟飞的道路,人的足迹已经断绝。许由先生栖居隐遁的地方,唯有那太古时期留下的积雪。人间的黄屋帝位虽然尊贵,超然物外只求自身清白。尚且厌烦一瓢饮水都嫌喧扰,沉重的负担岂是他所屑于承担的。上天赋予人的本心本来相同,沉溺于利益就会忘却智慧的决断。得了陇地又贪望蜀地,有了齐国又何须再用薛地。干戈战乱不过是蛮触之争,天地之间日日流血。鲁仲连宁可蹈海而死,伯夷叔齐隐居采食薇蕨。到如今阳城山与衡山华山相比,不过是两个小土丘罢了。古人已经不可复见,千般思绪令人肝肺焦热。在北风前放声高歌,悠悠地目送那一轮孤月远去。
赏析
题解
《箕山》是元好问登箕山时所作的一首五言古体诗。箕山是许由隐居之地,此诗以许由的隐逸为引,反思人间权贵的虚妄和物外自洁的高洁,进而批判争名夺利的世道——得陇望蜀、干戈蛮触、宇宙流血。最终以鲁连蹈海、夷齐采薇的古人风骨作结。全诗以箕山为支点,将隐逸之志与乱世之痛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幽林转阴崖,鸟道人迹绝」——幽深的林木转向阴面的崖壁,鸟道的路上人迹断绝。写箕山的幽深。
「许君栖隐地,唯有太古雪」——许由栖隐的地方,只有太古的积雪。写箕山的清冷与许由的隐逸。
「人间黄屋贵,物外秖自洁」——人间以黄屋为贵,物外只求自洁。写世俗与隐逸的价值观对立。
「尚厌一瓢喧,重负宁所屑」——尚且厌恶一瓢饮的喧闹,沉重的负担怎会在意?写许由的淡泊。
「降衷均义禀,汩利忘智决」——降下的天性都是同样的义禀,被利益淹没就忘记了智慧的决定。写人性被利欲蒙蔽。
「得陇又望蜀,有齐安用薛」——得了陇地又望蜀地,有了齐国还用薛国干什么?写贪得无厌。
「干戈几蛮触,宇宙日流血」——干戈交战如同蛮触之争,宇宙中日日流血。写战争的无休止。
「鲁连蹈东海,夷齐采薇蕨」——鲁仲连跳入东海,伯夷叔齐采薇蕨而食。以古人的节操写不与合作。
「至今阳城山,衡华两丘垤」——至今阳城山,衡山华山不过是两个小土堆。以箕山之高贬衡华。
「古人不可作,百念肝肺热」——古人不可复生,百般念想令人肝肺发热。写对古人的追慕。
「浩歌北风前,悠悠送孤月」——在北风前浩歌,悠悠地送别孤月。以北风孤月收束,写旷达中的悲凉。
艺术手法
一、以古喻今:许由、鲁连、夷齐,以古人的隐逸和节操映照当世。二、对比鲜明:黄屋贵与物外洁、得陇望蜀与一瓢饮、蛮触之争与蹈海采薇,对比强烈。三、以景写情:太古雪写隐逸、北风孤月写悲凉,景情交融。四、结语旷达:浩歌送孤月,在悲凉中见旷达。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元好问隐逸诗的佳作,全篇以箕山许由为精神象征,将隐逸之志与乱世之痛融为一体。诗人以人间黄屋贵与物外秖自洁的对立,批判了世俗的权贵追逐;以得陇望蜀和蛮触之争,揭露了争名夺利的荒谬;以鲁连蹈海和夷齐采薇,树立了不与世俗合作的典范。全诗在隐逸的高洁与乱世的血腥之间形成强烈的张力,最终以浩歌送孤月的旷达收束,体现了元好问诗歌沉郁中的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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