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荅溪南诗老辛愿敬之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五年不唤溪南渡,日夕心驰洛西路。

五年没有渡过溪南,日夜心却飞向洛西的路上。

山中今日见君诗,惆怅良辰又相误。

在山中今天看到你的诗,惆怅美好的时光又一次错过了。

龙蛇大泽变风景,虎豹天门郁烟雾。

龙蛇在大泽中改变了风景,虎豹守在天门处烟雾郁结。

丈夫不合把锄犁,青鬓无情忽衰素。

大丈夫不应该手持锄犁,青丝无情忽然变得花白。

平泉漫作穷愁志,笠泽休题自怜赋。

不必像李德裕那样漫作穷愁志,也不必像陆龟蒙那样再写自怜赋。

长安正有五侯鲭,肮脏谁能作楼护?

长安城里正有五侯家的美味佳肴,刚直不屈的人谁能像楼护那样阿谀逢迎?

青灯老屋深蓬蒿,蝙蝠掠面莎鸡号。

青灯老屋深藏在蓬蒿之中,蝙蝠掠过面颊,莎鸡在鸣叫。

剑歌夜半激悲壮,松风万壑翻云涛。

半夜击剑高歌慷慨悲壮,松风在万壑中翻起云涛。

区区墓上曹征西,我知惭愧王东皋。

区区墓上的曹征西,我知道比起王东皋来实在惭愧。

人生只有一杯酒,螟蛉蜾蠃安能豪。

人生只有一杯酒而已,那些螟蛉蜾蠃般的小人怎能称豪。

赏析

题解
《寄荅溪南诗老辛愿敬之》是元好问寄给友人辛愿(字敬之)的一首七言古体诗。辛愿是金末著名诗人,号溪南诗老,隐居不仕。此诗写五年未见友人的思念,以及两人共同的穷愁和不遇之悲。诗中以龙蛇大泽、虎豹天门喻世道之变,以平泉和笠泽自比穷愁,以曹征西和王东皋自喻惭愧,最终以人生一杯酒的超脱收束。全诗情感沉郁,笔力雄健,是元好问寄赠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五年不唤溪南渡,日夕心驰洛西路」——五年没有呼唤渡过溪南,日夜心神飞驰在洛阳西路上。写对友人的思念。

「山中今日见君诗,惆怅良辰又相误」——今天在山中看到你的诗,惆怅美好的时光又一次错过了。写相见之难。

「龙蛇大泽变风景,虎豹天门郁烟雾」——龙蛇在大泽中改变了风景,虎豹守天门使得烟雾郁积。以龙蛇虎豹喻世道巨变。

「丈夫不合把锄犁,青鬓无情忽衰素」——大丈夫不该手把锄犁,青丝无情地忽然变成白色。写壮志与衰老的矛盾。

「平泉漫作穷愁志,笠泽休题自怜赋」——平泉庄白白作了穷愁的志传,笠泽也不必再写自怜的赋。以李德裕平泉庄和陆龟蒙笠泽自比。

「长安正有五侯鲭,肮脏谁能作楼护」——长安正有五侯家的美味佳肴,但肮脏的谁又能做楼护那样的门客?以楼护自喻不肯依附权贵。

「青灯老屋深蓬蒿,蝙蝠掠面莎鸡号」——青灯老屋深藏在蓬蒿之中,蝙蝠掠过面庞莎鸡鸣叫。写居处的荒凉。

「剑歌夜半激悲壮,松风万壑翻云涛」——半夜的剑歌激昂悲壮,松风在万壑中翻卷如云涛。写壮怀激烈。

「区区墓上曹征西,我知惭愧王东皋」——区区墓上的曹征西,我知道惭愧于王东皋。以曹操和王东皋自喻。

「人生只有一杯酒,螟蛉蜾蠃安能豪」——人生只有一杯酒,螟蛉蜾蠃怎能豪迈?以螟蛉蜾蠃喻附庸之辈,收束于旷达。

艺术手法
一、以古喻今:平泉、笠泽、五侯鲭、楼护、曹征西、王东皋,典故密集而贴切。二、情景交融:青灯老屋、蝙蝠掠面、剑歌松风,景物与情感浑然一体。三、对比强烈:大丈夫与把锄犁、五侯鲭与青灯老屋、人生一杯酒与螟蛉蜾蠃,对比鲜明。四、结语超脱:从沉痛中求得一杯酒的超脱,体现了元好问的旷达。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元好问寄赠诗的佳作,全篇以对友人辛愿的思念为线索,将个人的穷愁不遇与世道的巨变交织在一起。诗人以青灯老屋、蝙蝠掠面的凄凉环境写困顿,又以剑歌松风的壮烈写不屈,在沉郁与悲壮之间形成张力。结尾以人生一杯酒的旷达化解悲愤,使全诗在沉重的情感中保持了一丝超脱的格调,体现了元好问诗歌沉郁顿挫的独特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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