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华峪十绝句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岱崧王屋旧经过,自倚胸中胜概多。
泰山嵩山王屋山以前都游历过,自以为胸中已有不少胜景的印象。
独欠太行高绝处,青天白日看山河。
唯独缺少太行山最高绝的地方,在青天白日之下观看山河的体验。
树经冻雨半青黄,山入高秋老更苍。
树木经过冻雨之后半青半黄,山到了深秋反而更加苍老深沉。
且就同游尽佳客,不妨五日未重阳。
且与同游的人都是佳客,不妨在重阳节前五日就来赏景。
红叶黄花风露清,比来春色不多争。
红叶黄花风露清冷,比起春色来也不逊色多少。
秋山却也堪人恨,白与高欢作锦城。
秋山却也令人遗憾,白白地为高欢建造了锦绣城池。
绝壁孤云仔细看,云间龙穴想高寒。
仔细看绝壁上的孤云,想象云间的龙穴该是多么高寒。
碧澜寸寸横秋色,空对山灵说到难。
碧绿的水波一寸寸映照着秋色,空对着山灵说着行路的艰难。
玉立千峰画不如,天公自有范宽图。
千峰玉立连画也比不上,天公自有范宽那样的山水画卷。
闾山要著黄华老,千尺珠帘得似无。
闾山也要请黄华老人来坐镇,千尺珠帘般的瀑布似乎还比不上这里。
团团石瓮琢青瑶,仰面看云觉动摇。
圆圆的石瓮如同雕琢的青色美玉,仰面看云觉得天旋地转。
谁著天瓢洒飞雨,半空翻转玉龙腰。
谁拿天上的水瓢洒下飞雨,半空中翻转着玉龙的腰身。
万古飞流泻不供,枉教喷薄困鱼龙。
万古的飞流倾泻也供不上水势,枉然让鱼龙困于喷薄的激流中。
谪仙剩有银河句,不道香炉更一峰。
谪仙人李白只剩下银河落九天的诗句,没想到香炉峰之外还有这一座奇峰。
大汉何因有蚌胎,无穷冰雹落悬厓。
大山中为何会有蚌胎般的珠玉,无穷的冰雹从悬崖上落下。
只愁驼背模糊锦,翻倒龙宫复此来。
只愁驼背上模糊的锦缎,翻倒了龙宫又来到这里。
落峡飞流散不收,湍声汹汹动高秋。
落入峡谷的飞流四散不可收束,湍急的水声汹汹震动了深秋。
也应嫌被红尘浣,才近山门便洑流。
大概是也嫌弃被红尘所染,才刚近山门就潜入了地下。
乞得三泉住不成,风沙鞍马负平生。
乞得三泉之地却住不下来,风沙鞍马辜负了平生之愿。
故山定已移文了,又被黄华识姓名。
故乡的山一定已经下了移文批评我出山,又被黄华峪知道了我的姓名。
赏析
题解
《黄华峪十绝句》是元好问游览太行山黄华峪时所作的一组七言绝句。黄华峪在今河南林州,以瀑布和秋景闻名。十首诗从不同角度描写黄华峪的山水胜景:有对太行山整体气势的赞叹,有对秋山红叶的欣赏,有对瀑布飞流的惊奇,也有对自己飘泊身世的感慨。全组诗写景精工而寄慨深远,是元好问山水诗的精品。
逐句解读
「岱崧王屋旧经过,自倚胸中胜概多」——泰山嵩山王屋山以前都游历过,自以为胸中已有不少胜景的印象。
「独欠太行高绝处,青天白日看山河」——唯独缺少太行山最高绝的地方,在青天白日之下观看山河的体验。写此行的目的。
「树经冻雨半青黄,山入高秋老更苍」——树木经过冻雨之后半青半黄,山到了深秋反而更加苍老深沉。写秋山色彩。
「且就同游尽佳客,不妨五日未重阳」——且与同游的人都是佳客,不妨在重阳节前五日就来赏景。写游兴之浓。
「红叶黄花风露清,比来春色不多争」——红叶黄花风露清冷,比起春色来也不逊色多少。以秋色比春色。
「秋山却也堪人恨,白与高欢作锦城」——秋山却也令人遗憾,白白地为高欢建造了锦绣城池。高欢为北齐奠基者,曾在此建都,诗人感叹如此美景却为军阀所据。
「绝壁孤云仔细看,云间龙穴想高寒」——仔细看绝壁上的孤云,想象云间的龙穴该是多么高寒。写绝壁云雾的奇幻。
「碧澜寸寸横秋色,空对山灵说到难」——碧绿的水波一寸寸映照着秋色,空对着山灵说着行路的艰难。
「玉立千峰画不如,天公自有范宽图」——千峰玉立连画也比不上,天公自有范宽那样的山水画卷。以北宋画家范宽比自然造化。
「闾山要著黄华老,千尺珠帘得似无」——闾山也要请黄华老人来坐镇,千尺珠帘般的瀑布似乎还比不上这里。闾山指医巫闾山,黄华老为元好问自号。
「团团石瓮琢青瑶,仰面看云觉动摇」——圆圆的石瓮如同雕琢的青色美玉,仰面看云觉得天旋地转。写石瓮中倒映的云影。
「谁著天瓢洒飞雨,半空翻转玉龙腰」——谁拿天上的水瓢洒下飞雨,半空中翻转着玉龙的腰身。以玉龙比喻瀑布飞溅。
「万古飞流泻不供,枉教喷薄困鱼龙」——万古的飞流倾泻也供不上水势,枉然让鱼龙困于喷薄的激流中。写瀑布水量之大。
「谪仙剩有银河句,不道香炉更一峰」——谪仙人李白只剩下银河落九天的诗句,没想到香炉峰之外还有这一座奇峰。以李白庐山瀑布诗作比。
「大汉何因有蚌胎,无穷冰雹落悬厓」——大山中为何会有蚌胎般的珠玉,无穷的冰雹从悬崖上落下。写瀑布飞溅如冰雹。
「只愁驼背模糊锦,翻倒龙宫复此来」——只愁驼背上模糊的锦缎,翻倒了龙宫又来到这里。以驼锦喻瀑布水帘的纹路。
「落峡飞流散不收,湍声汹汹动高秋」——落入峡谷的飞流四散不可收束,湍急的水声汹汹震动了深秋。写瀑布的声势。
「也应嫌被红尘浣,才近山门便洑流」——大概是也嫌弃被红尘所染,才刚近山门就潜入了地下。以水之避世喻人之厌俗。
「乞得三泉住不成,风沙鞍马负平生」——乞得三泉之地却住不下来,风沙鞍马辜负了平生之愿。写自己飘泊不能归隐。
「故山定已移文了,又被黄华识姓名」——故乡的山一定已经下了移文(孔稚圭北山移文典),批评我出山,又被黄华峪知道了我的姓名。自嘲不能隐居。
艺术手法
一、组诗架构:十首诗从入山、赏秋、观瀑、感怀依次展开,既有整体的游览线索,又各自独立成章。二、以画喻山:范宽图、锦城、驼背模糊锦等比喻,将自然山水与绘画艺术互相比照,增添了审美层次。三、虚实结合:写景中穿插高欢据山、龙宫翻倒等历史和神话想象,使山水诗不流于单纯的描摹。四、结尾自嘲:以孔稚圭移文典自嘲不能归隐,将写景诗升华为人生感悟。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元好问山水绝句的代表作,十首诗将黄华峪的秋山红叶、飞瀑珠帘写得极尽其妙。诗人以丰富的想象和精巧的比喻,将自然景观提升到艺术和神话的境界,同时又以自嘲的笔调收束全篇,使山水之美与人生之感融为一体。全组诗风格清新而意蕴深厚,在金代山水诗中堪称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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