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益之兄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世故伊川叹,乡情越客音。天宜他日定,陆已向来沈。冉冉愁看老,源源事益侵。谁言易排遣,自分不胜任。鞭影惊疲马,钟声急暮禽。局中无旷迹,喧外有幽寻。梦失名家笔,书存遗子金。山田和石瘦,茅屋过云深。春雨蔬成圃,秋霜柿满林。树阴凉拂席,花气澹盈襟。宿鹭窥晨汲,孤猿伴暝吟。溪僧时问字,野客或知琴。抱璞休奇售,临觞得缓斟。阿兄团聚日,曾语百年心。
世事无常令人如伊川般叹息,乡情似越地客子的乡音。天命应当他日才能安定,陆沉之祸早已降临。渐渐忧愁地看着老去,接连不断的事情更加侵扰。谁说容易排遣,自料难以胜任。鞭影惊动了疲惫的马,钟声催急了暮归的鸟。局中没有空闲的踪迹,喧闹之外却有幽深的寻访。梦中失去了名家的笔法,书箱中还存着留给子孙的金子。山田与石头一样贫瘠,茅屋被云雾深锁。春雨滋润蔬菜成园,秋霜降时柿子满林。树荫清凉拂过坐席,花香淡雅充盈衣襟。白鹭栖息窥看清晨打水,孤猿陪伴黄昏吟咏。溪边僧人时常来问字,山野之客或许懂得琴音。怀抱璞玉不必奇怪地出售,面对酒杯得以缓缓斟饮。与兄长团聚的日子,曾经倾诉过百年的心声。
赏析
题解
《怀益之兄》是元好问怀念兄长元益之的一首五言排律。此诗从世事的感慨写起,经愁绪的困扰、田园的宁静、僧客的交往,最终以对兄长的深切怀念作结。全诗以对仗工整的排律形式,将羁旅之愁、田园之美、兄弟之情交织在一起,体现了元好问诗歌格律精工的一面。
逐句解读
「世故伊川叹,乡情越客音」——世事令人如程伊川般叹息,乡情如越地客子听到的乡音。写羁旅中对世事的感慨。
「天宜他日定,陆已向来沈」——天命宜在来日定夺,陆机已经从前沉沦。以陆机喻才士之不遇。
「冉冉愁看老,源源事益侵」——渐渐愁看年华老去,源源不断的事务更加侵扰。写愁绪之深。
「谁言易排遣,自分不胜任」——谁说容易排遣,自知不能胜任。写愁之难解。
「鞭影惊疲马,钟声急暮禽」——鞭影惊动了疲惫的马,钟声催急了暮归的鸟。以景写情,疲惫与急迫。
「局中无旷迹,喧外有幽寻」——局中没有闲旷的踪迹,喧闹之外有幽静的探寻。写困境中的出路。
「梦失名家笔,书存遗子金」——梦中失去了名家的笔法,书中存留了传给子孙的金玉之言。写学艺的得失。
「山田和石瘦,茅屋过云深」——山田和石头一样贫瘠瘦薄,茅屋被过山的云雾深锁。写居处的偏僻。
「春雨蔬成圃,秋霜柿满林」——春雨中蔬菜长满了菜圃,秋霜时柿子挂满了林间。写田园之美。
「树阴凉拂席,花气澹盈襟」——树荫的凉意拂过坐席,花气淡淡地盈满衣襟。写居处的舒适。
「宿鹭窥晨汲,孤猿伴暝吟」——栖息的白鹭窥视清晨的汲水,孤独的猿猴陪伴黄昏的吟诵。写山居的野趣。
「溪僧时问字,野客或知琴」——溪边的僧人时常来请教文字,山野的客人或许懂得琴艺。写交往的雅趣。
「抱璞休奇售,临觞得缓斟」——怀抱璞玉不必急于出售,面对酒杯可以慢慢斟饮。写淡泊之志。
「阿兄团聚日,曾语百年心」——与兄长团聚的日子,曾说过百年的心愿。以兄弟之情收束。
艺术手法
一、对仗精工:全诗为五言排律,对仗工整,如鞭影对钟声、春雨对秋霜、宿鹭对孤猿。二、情景交融:从疲惫和急迫到田园和幽静,景物描写随情感变化。三、以小见大:从山居小事折射出世事之大,从兄弟之情看人生之概。四、结语深情:以百年心的回忆收束,将全诗的情感凝聚在兄弟之情上。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元好问怀念兄长的深情之作,全篇以排律的形式将羁旅之愁、田园之美、兄弟之情融为一体。诗中鞭影疲马和钟声暮禽的对仗、山田和石瘦与茅屋过云深的描写,都显示了元好问诗歌格律精工的一面。而结尾百年心的回忆,则将全诗从景物拉回到人事,以兄弟之情为全诗的情感归宿,真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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