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淅江涨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一旱千里赤,一雨垣屋败。
一场大旱千里赤地,一场暴雨墙倒屋塌。
淅故以江名,暴与众壑会。
淅水因此以江为名,暴涨时与各处山谷的水汇合。
初惊沙石卷,稍觉川谷隘。
起初惊见沙石被卷起,渐渐觉得川谷也变得狭窄了。
雷风入先驱,大块供一噫。
雷风作为先驱而入,整个大地不过供其一口气。
千帆鼓前浪,万马接后派。
千帆鼓动着前浪,万马接续着后浪。
崩崖不暇顾,拔木无留碍。
崩塌的崖壁来不及顾及,拔起的树木没有留下任何障碍。
凭陵如藉势,洄洑各有态。
凭陵之势如同借助了某种力量,洄旋的水流各有姿态。
平分乍舒徐,怒触忽碎坏。
水分处忽然舒缓,怒触处忽然碎裂。
云蒸楚树杪,雪映商岭背。
水汽蒸腾到楚地树梢之上,白色的浪花映照着商岭的背面。
髣髴千丈潮,恍与海门对。
仿佛千丈潮水涌来,恍惚与海门相对。
佽飞斗蛟鳄,燃犀出鳞介。
如佽飞斩蛟鳄的传说,如燃犀照出水中的鳞介。
阳侯富阴族,万首露光怪。
水神阳侯拥有众多的阴族,万头怪物露出奇异的光彩。
翠蕤澹偃蹇,钲鼓乱?磕。
翠色的水草澹然偃卧,钲鼓之声乱作轰鸣。
永怀疏凿力,重叹神禹大。
永远怀念大禹疏凿的功力,再次感叹神禹的伟大。
乾坤海为壑,未碍变横溃。
天地以海为壑,并不妨碍洪水的横溃。
纳污非无处,流恶聊自快。
容纳污浊并非无处可去,让恶水奔流也姑且是一种痛快。
投诗与龙盟,涤荡烦一再。
投诗与龙神立盟,烦请一再涤荡。
赏析
题解
《观淅江涨》是元好问观看淅江(今河南淅川)洪水暴涨时所作的一首五言古体诗。此诗以磅礴的笔力描写了暴雨之后江水暴涨的壮观景象,从初涨的沙石卷动到洪水的万马奔腾,从崩崖拔木的破坏力到水势变幻的千姿百态,层层推进。最后由水患转入对大禹治水的追怀和对天地造化的感叹。全诗气象恢宏,笔力雄健,是元好问描写自然力量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一旱千里赤,一雨垣屋败」——一场大旱千里赤地,一场暴雨墙倒屋塌。写旱涝交替的极端天气。
「淅故以江名,暴与众壑会」——淅水因此以江为名,暴涨时与各处山谷的水汇合。
「初惊沙石卷,稍觉川谷隘」——起初惊见沙石被卷起,渐渐觉得川谷也变得狭窄了。
「雷风入先驱,大块供一噫」——雷风作为先驱而入,整个大地不过供其一口气。以庄子大块噫气喻洪水之势。
「千帆鼓前浪,万马接后派」——千帆鼓动着前浪,万马接续着后浪。以帆船和万马比喻水势。
「崩崖不暇顾,拔木无留碍」——崩塌的崖壁来不及顾及,拔起的树木没有留下任何障碍。写洪水的破坏力。
「凭陵如藉势,洄洑各有态」——凭陵之势如同借助了某种力量,洄旋的水流各有姿态。写水势的变幻。
「平分乍舒徐,怒触忽碎坏」——水分处忽然舒缓,怒触处忽然碎裂。写水势的动静变化。
「云蒸楚树杪,雪映商岭背」——水汽蒸腾到楚地树梢之上,白色的浪花映照着商岭的背面。写水汽之高远。
「髣髴千丈潮,恍与海门对」——仿佛千丈潮水涌来,恍惚与海门相对。以海潮喻江涨。
「佽飞斗蛟鳄,燃犀出鳞介」——如佽飞斩蛟鳄的传说,如燃犀照出水中的鳞介。以神话传说写水中之物。
「阳侯富阴族,万首露光怪」——水神阳侯拥有众多的阴族,万头怪物露出奇异的光彩。写洪水中怪异之象。
「翠蕤澹偃蕤澹偃蹇,钲鼓乱?磕」——翠色的水草澹然偃卧,钲鼓之声乱作轰鸣。写水声和水草。
「永怀疏凿力,重叹神禹大」——永远怀念大禹疏凿的功力,再次感叹神禹的伟大。转入对大禹治水的追怀。
「乾坤海为壑,未碍变横溃」——天地以海为壑,并不妨碍洪水的横溃。写天地的包容。
「纳污非无处,流恶聊自快」——容纳污浊并非无处可去,让恶水奔流也姑且是一种痛快。以水之奔流喻情感的宣泄。
「投诗与龙盟,涤荡烦一再」——投诗与龙神立盟,烦请一再涤荡。以投诗与龙盟的方式祈求水患平息。
艺术手法
一、动态描写:全诗以动态的笔法描写洪水的涨势,从沙石卷到千帆鼓到崩崖拔木,层层升级。二、比喻丰富:千帆、万马、大块噫气、海门潮等比喻,将洪水之势写得极为生动。三、神话想象:佽飞斩蛟、燃犀照妖、阳侯水神等神话意象,将自然洪水提升到神话境界。四、由景入思:从洪水的壮观转入对大禹治水的追怀,从自然力转到人文力,深化了全诗的意蕴。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元好问描写自然力量的巅峰之作,全篇以雷霆万钧之势写洪水暴涨的壮观,每一句都充满了惊心动魄的力量感。诗人以丰富的比喻和神话想象,将一场洪水写得如同天地再造般的宏大。结尾由自然力转入对人文力的追怀,将全诗从纯粹的写景提升到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思考。全诗气势磅礴,笔力雄健,在金元诗歌中堪称描写水患的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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