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山怀古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丰山一何高,古屋苍烟重。

丰山是多么高峻,古屋上笼罩着浓重的苍烟。

开门望吴楚,鸟去天无穷。

开门远望吴楚之地,飞鸟消失在无穷的天际。

连山横巨鳌,白水亘长虹。

连绵的山脉横卧如巨鳌,白水横贯如长虹。

川原郁佳气,自古南都雄。

川原之间郁郁葱葱有佳气,自古以来南都就是雄伟之地。

炎精昔季兴,卧龙起隆中。

汉室火德之精在季世复兴,卧龙诸葛亮从隆中崛起。

落落出奇策,言言揭孤忠。

卓然不群地出奇策,每一句话都彰显着孤忠。

时事有可论,生晚恨不逢。

时局之事尚有可论之处,只恨生得太晚未能逢其时。

汉贼不两立,大义皎日同。

汉室与曹贼不能两立,这大义如同白日一样明白。

吴人操等耳,忍与分河潼。

吴人与曹操本是等同的敌人,怎能忍心与吴瓜分河潼之地。

夺操而与权,何以示至公。

夺取曹操的地盘而给予孙权,凭什么显示最大的公道?

一民汉遗黎,尺地汉故封。

每一个百姓都是汉朝的遗民,每一尺土地都是汉朝的故土。

守民及守土,天地与相终。

守卫百姓和守卫土地,要与天地同始终。

不能禦寇雠,顾以寇自功。

不能抵御寇仇,反而以寇仇之力来立功。

既异鸿沟初,又非列国从。

既不同于鸿沟划界之初,又不是列国服从的格局。

一券捐半产,二祖宁汝容。

一纸契约捐弃了半数产业,高祖光武帝岂能容你?

端本一已失,孤唱谁当从?

根本之端一旦失误,孤唱有谁会跟随?

至今有遗恨,庙柏号阴风。

至今仍有遗恨,武侯庙的柏树在阴风中呼号。

旧闻清泠渊,天籁如撞钟。

过去听说清泠渊中,天籁之音如同撞钟。

山径野人语,诞幻欺孩童。

山路上山野之人的话语,荒诞虚幻只能欺骗孩童。

开元有乱阶,鹿饮温泉宫。

开元年间有祸乱的阶梯,鹿在温泉宫中饮水。

黄猿何为者,乃尔能啸凶。

黄猿算什么东西,竟然能啸出凶兆?

乾坤之大音,久郁理当通。

天地间的大音久被压抑,按理应当通达。

清箱旦夕落,伫尔惊群聋。

清越的钟声早晚要落下,等待它惊醒群聋。

赏析

题解
《丰山怀古》是元好问途经丰山时所作的一首五言古体怀古诗。丰山在今河南南阳,是东汉光武帝刘秀兴起之地,也是诸葛亮躬耕之处。此诗从丰山的地理形势写起,追忆三国时诸葛亮的孤忠大义,批评孙权与曹操分疆而治的短视,最后以丰山天籁之音的传说隐喻天地正气当通。全诗以怀古论史为核心,兼及山水描写和哲理思考,体现了元好问深沉的历史意识。

逐句解读
「丰山一何高,古屋苍烟重」——丰山是多么高峻,古屋上笼罩着浓重的苍烟。开篇写丰山的苍凉气象。

「开门望吴楚,鸟去天无穷」——开门远望吴楚之地,飞鸟消失在无穷的天际。写视野之开阔。

「连山横巨鳌,白水亘长虹」——连绵的山脉横卧如巨鳌,白水横贯如长虹。写山川的壮丽。

「川原郁佳气,自古南都雄」——川原之间郁郁葱葱有佳气,自古以来南都就是雄伟之地。南都指南阳。

「炎精昔季兴,卧龙起隆中」——汉室火德之精在季世复兴,卧龙诸葛亮从隆中崛起。炎精指汉朝火德,卧龙指诸葛亮。

「落落出奇策,言言揭孤忠」——卓然不群地出奇策,每一句话都彰显着孤忠。赞诸葛亮的谋略与忠诚。

「时事有可论,生晚恨不逢」——时局之事尚有可论之处,只恨生得太晚未能逢其时。感慨自己未能赶上那个时代。

「汉贼不两立,大义皎日同」——汉室与曹贼不能两立,这大义如同白日一样明白。引诸葛亮出师表之语。

「吴人操等耳,忍与分河潼」——吴人与曹操本是等同的敌人,怎能忍心与吴瓜分河潼之地。批评联吴抗曹的策略。

「夺操而与权,何以示至公」——夺取曹操的地盘而给予孙权,凭什么显示最大的公道?质疑联吴策略的公正性。

「一民汉遗黎,尺地汉故封」——每一个百姓都是汉朝的遗民,每一尺土地都是汉朝的故土。强调汉室正统。

「守民及守土,天地与相终」——守卫百姓和守卫土地,要与天地同始终。写守土有责的信念。

「不能禦寇雠,顾以寇自功」——不能抵御寇仇,反而以寇仇之力来立功。批评借吴抗曹之策。

「既异鸿沟初,又非列国从」——既不同于鸿沟划界之初,又不是列国服从的格局。以楚汉鸿沟为比。

「一券捐半产,二祖宁汝容」——一纸契约捐弃了半数产业,高祖光武帝岂能容你?以捐半产喻割地与吴。

「端本一已失,孤唱谁当从」——根本之端一旦失误,孤唱有谁会跟随?写诸葛亮孤独的坚持。

「至今有遗恨,庙柏号阴风」——至今仍有遗恨,武侯庙的柏树在阴风中呼号。写后世对诸葛亮的追怀。

「旧闻清泠渊,天籁如撞钟」——过去听说清泠渊中,天籁之音如同撞钟。转入丰山的传说。

「山径野人语,诞幻欺孩童」——山路上山野之人的话语,荒诞虚幻只能欺骗孩童。对传说的怀疑。

「开元有乱阶,鹿饮温泉宫」——开元年间有祸乱的阶梯,鹿在温泉宫中饮水。以安史之乱的预兆比时事。

「黄猿何为者,乃尔能啸凶」——黄猿算什么东西,竟然能啸出凶兆?质疑天命之说。

「乾坤之大音,久郁理当通」——天地间的大音久被压抑,按理应当通达。相信正气终将伸张。

「清箱旦夕落,伫尔惊群聋」——清越的钟声早晚要落下,等待它惊醒群聋。以天籁喻正义之声终将振聋发聩。

艺术手法
一、怀古论史:全诗以诸葛亮为核心,深入讨论联吴抗曹的策略得失,并非简单的咏史而是理性的史论。二、以山起兴以音收束:从丰山高峻起笔,以天籁如钟收束,首尾呼应,将地理、历史、哲思融为一体。三、议论层层深入:从赞美诸葛亮的孤忠到质疑联吴策略的公正性,再到对天命与正义的思考,逻辑严密。四、以景寓理:庙柏号风、天籁撞钟等意象,既是景物描写也是哲理隐喻。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元好问怀古诗中最具思想深度的一首。诗人不仅赞美了诸葛亮的孤忠,更以前所未有的锐利眼光质疑了联吴抗曹这一传统认为是正确决策的历史选择,指出其在大义上的缺陷。全诗从具体的史事议论上升到对天地正气的信念,体现了元好问作为历史思考者的深刻与独立。诗中庙柏号风、天籁惊聋的意象,既有沉郁的历史感,又有昂扬的信念感,在金元怀古诗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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