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宽秦川图
金末元初 · 元好问
译文
乱山如马争欲前,细路起伏蛇蜿蜒。
乱山如同万马争相向前,细路起伏如同蛇蜿蜒前行。
秦川之图范宽笔,来从米家书画船。
秦川图是范宽的画笔,来自米芾的书画船上。
变化开阖天机全,浓淡覆露清而妍。
变化开阖之中天机保全,浓淡隐露之间清丽而妍美。
云兴霞蔚几千里,著我如在峨眉巅。
云霞蒸腾几千里,让我如同置身峨眉山顶。
西山盘盘天与连,九点尽得齐州烟。
西山盘旋与天相连,尽得齐州九点的烟云。
浮云未清白日晚,矫首四顾心茫然。
浮云未散白日将晚,举头四顾心中茫然。
全秦天地一大物,雷雨澒洞龙头轩。
整个秦地是天地间的一大物,雷雨翻涌龙头高昂。
因山分势合水力,眼底廓廓无齐燕。
依山分势合水之力,眼底广阔无垠不见齐燕。
我知宽也不办此,渠宁有笔如修椽。
我知道范宽也画不出这样的气势,他哪有如大椽般的画笔?
紫髯落落西溪君,长剑倚天冠切云,
紫髯飘洒的西溪先生,长剑倚天冠切云霄。
望之见之不可亲。
远望近看都不可亲近。
元龙未除湖海气,李白岂是蓬蒿人?
陈登的湖海豪气未除,李白岂是蓬蒿中的闲人?
爱君恨不识君早,乃今得子胸中秦。
爱君只恨没能早些认识你,如今才从你这里得到胸中的秦川。
作诗一笑君应闻。
作诗一笑你应该能听到。
赏析
题解
《范宽秦川图》是元好问观赏范宽所绘秦川图时所作的一首七言古体题画诗。范宽是北宋山水画大家,以画关陕山水著称。此诗从画面的山势写起,赞叹范宽笔下山水的雄奇壮丽,进而追溯画作的来历,将观画的感受与对画家的评价融为一体,最后以对画主人的赞美收束。全诗以诗写画,以文字重现画面,是元好问题画诗中的力作。
逐句解读
「乱山如马争欲前,细路起伏蛇蜿蜒」——乱山如同万马争相向前,细路起伏如同蛇蜿蜒前行。开篇写画中山势的奔涌。
「秦川之图范宽笔,来从米家书画船」——秦川图是范宽的画笔,来自米芾的书画船上。写画作的传承来历。
「变化开阖天机全,浓淡覆露清而妍」——变化开阖之中天机保全,浓淡隐露之间清丽而妍美。评范宽画法的精妙。
「云兴霞蔚几千里,著我如在峨眉巅」——云霞蒸腾几千里,让我如同置身峨眉山顶。写画面的气势之宏大。
「西山盘盘天与连,九点尽得齐州烟」——西山盘旋与天相连,尽得齐州九点的烟云。以李贺齐州九点烟典写画面之高远。
「浮云未清白日晚,矫首四顾心茫然」——浮云未散白日将晚,举头四顾心中茫然。写观画时的怅惘。
「全秦天地一大物,雷雨澒洞龙头轩」——整个秦地是天地间的一大物,雷雨翻涌龙头高昂。写秦地山川的雄伟。
「因山分势合水力,眼底廓廓无齐燕」——依山分势合水之力,眼底广阔无垠不见齐燕。写秦地之辽远。
「我知宽也不办此,渠宁有笔如修椽」——我知道范宽也画不出这样的气势,他哪有如大椽般的画笔?以反语极赞范宽笔力之雄。
「紫髯落落西溪君,长剑倚天冠切云」——紫髯飘洒的西溪先生,长剑倚天冠切云霄。写画主人的英雄气概。
「望之见之不可亲」——远望近看都不可亲近。写主人的高傲。
「元龙未除湖海气,李白岂是蓬蒿人」——陈登的湖海豪气未除,李白岂是蓬蒿中的闲人?以陈登、李白比主人。
「爱君恨不识君早,乃今得子胸中秦」——爱君只恨没能早些认识你,如今才从你这里得到胸中的秦川。写从主人处观赏名画的欣喜。
「作诗一笑君应闻」——作诗一笑你应该能听到。以轻松的口吻收束。
艺术手法
一、以文写画:乱山如马、细路如蛇、云兴霞蔚等描写,以文字重现画面的视觉冲击。二、用典精切:齐州九点烟、修椽之笔、陈登湖海气、李白蓬蒿人等典故,与题画内容紧密契合。三、虚实相生:从画面的实景到观画的感受再到对画主的评价,虚实转换自然。四、以人衬画:后半部分对画主人英雄气概的描写,间接衬托了画作本身的壮阔气象。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元好问题画诗中格局最为宏大的一首。诗人以雄健的笔力,将范宽秦川图的壮阔气象用文字重新创造出来,乱山如马、细路如蛇的比喻生动传神,云兴霞蔚几千里则将平面画幅拓展为无限空间。后半部分转入对画主人的赞美,以陈登、李白相比,将题画诗从单纯的艺评提升到人物品鉴。全诗气势磅礴,笔力雄健,在金元题画诗中堪称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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