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难夫子辨
金末元初 · 王寂
译文
我行自并门,道出太行岭。
我从并门出发,道路经过太行山岭。
路傍古石人,髣髴类形影。
路旁的古石人,仿佛像人的形影。
过客互传疑,是非竟谁请。
过客互相传疑,是非究竟向谁求证。
会逢田舍翁,荷杖雪垂领。
恰好遇到一位田舍老翁,拄着拐杖雪白胡须垂到衣领。
为问定何如,愚蒙庶几警。
上前请问究竟如何,愚蒙之人或许可以得到警醒。
云昔东家丘,历聘入吾境。
老翁说从前东家孔丘,周游列国进入我们境内。
偶此值小儿,难诘豪且颖。
偶然在此遇到一个小孩,诘难提问豪迈而聪颖。
丘也不能对,驱车返天井。
孔丘也不能回答,驱车返回天井。
邦人思其贤,想像刻顽矿。
乡人思念他的贤德,凭想像刻在顽石上。
始予骇其言,嗔赤发面颈。
起初我听了他的话很惊骇,怒气上涌面红耳赤。
夫子圣者欤,日月揭馀炳。
夫子是圣人吧,如日月揭举其余光。
岂闻采樵斧,巧掩运斤郢。
岂没听说采樵之斧,巧妙地掩盖了匠石运斤之技。
翁徒老于年,此事能不省。
老翁只是年岁已老,此事难道不能省悟。
翁闻遽愀然,色厉声亦猛。
老翁听了顿时变色,神色严厉声音也变得凶猛。
辙迹今尚存,事况传已永。
车辙痕迹至今尚存,事情况且已传之久远。
书生多大言,诡辩勿复骋。
书生大多夸大其词,诡辩不要再逞能了。
信知端木赐,下释东野犷。
确实知道端木赐,能消释东野之人的犷悍。
正如与蟪蛄,而语春秋景。
正如与蟪蛄谈论春秋景象。
小姑嫁彭郎,举世莫能整。
小姑嫁给彭郎,举世无人能纠正。
嗟哉吾道穷,生死何不幸。
嗟叹吾道穷途,生死何等不幸。
生而非其时,伐树迹屡屏。
生不逢时,伐树驱逐的事迹屡屡发生。
亦尝撩虎须,白刃脱俄顷。
也曾经撩拨虎须,从白刃下片刻间脱险。
死为万世师,庙貌多土梗。
死后成为万世师表,庙貌多是粗陋的土偶。
自非二仲月,门寮终岁静。
若非仲春仲秋之月,门庭终年冷清。
山魈与社鬼,香火未尝冷。
山魈和社鬼,香火却未曾冷清。
此事固不平,此心尝耿耿。
此事确实不公平,这颗心常常耿耿于怀。
吾生赋拙直,浪许近骨鲠。
我天生拙直,被随口许为近乎骨鲠之臣。
与物例多忤,所动坐愆眚。
与人事总是多有抵触,一举一动都招来过失。
愤世无奈何,空令气生瘿。
愤世嫉俗无可奈何,空让郁气结成瘿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小儿难夫子辨,写对小儿难孔子故事的辨析与对世道不公的愤慨。从道出太行岭见古石人写起,到田舍翁讲述小儿难夫子之故事,到夫子圣者欤岂闻采樵斧巧掩运斤郢的质疑,到小姑嫁彭郎举世莫能整的荒诞,到嗟哉吾道穷生死何不幸的悲叹,以"自非二仲月,门寮终岁静。山魈与社鬼,香火未尝冷"和"吾生赋拙直,浪许近骨鲠。与物例多忤,所动坐愆眚。愤世无奈何,空令气生瘿"的愤慨作结。
逐句解读
「我行自并门,道出太行岭。」我行自并门而道出太行岭,写行路所见。
「路傍古石人,髣髴类形影。」路傍古石人而仿佛类形影,写石人之状。
「过客互传疑,是非竟谁请。」过客互传疑而是非竟谁请,写是非难辨。
「会逢田舍翁,荷杖雪垂领。」会逢田舍翁而荷杖雪垂领,写偶遇老翁。
「为问定何如,愚蒙庶几警。」为问定何如而愚蒙庶几警,写向翁求教。
「云昔东家丘,历聘入吾境。」云昔东家丘而历聘入吾境,写孔子过境。
「偶此值小儿,难诘豪且颖。」偶此值小儿而难诘豪且颖,写小儿难孔子。
「丘也不能对,驱车返天井。」丘也不能对而驱车返天井,写孔子不能答。
「邦人思其贤,想像刻顽矿。」邦人思其贤而想像刻顽矿,写刻石纪念。
「始予骇其言,嗔赤发面颈。」始予骇其言而嗔赤发面颈,写初闻惊骇。
「夫子圣者欤,日月揭馀炳。」夫子圣者欤而日月揭余炳,写孔子为圣。
「岂闻采樵斧,巧掩运斤郢。」岂闻采樵斧而巧掩运斤郢,写匠石运斤之喻。
「翁徒老于年,此事能不省。」翁徒老于年而此事能不省,写老翁不省。
「翁闻遽愀然,色厉声亦猛。」翁闻遽愀然而色厉声亦猛,写老翁色变。
「辙迹今尚存,事况传已永。」辙迹今尚存而事况传已永,写遗迹尚存。
「书生多大言,诡辩勿复骋。」书生多大言而诡辩勿复骋,写老翁反驳。
「信知端木赐,下释东野犷。」信知端木赐而下释东野犷,写子贡之辩。
「正如与蟪蛄,而语春秋景。」正如与蟪蛄而语春秋景,写不可与夏虫语冰。
「小姑嫁彭郎,举世莫能整。」小姑嫁彭郎而举世莫能整,写荒诞之事。
「嗟哉吾道穷,生死何不幸。」嗟哉吾道穷而生死何不幸,写道之不行。
「生而非其时,伐树迹屡屏。」生而非其时而伐树迹屡屏,写生不逢时。
「亦尝撩虎须,白刃脱俄顷。」亦尝撩虎须而白刃脱俄顷,写险遭不测。
「死为万世师,庙貌多土梗。」死为万世师而庙貌多土梗,写死后庙貌粗陋。
「自非二仲月,门寮终岁静。」自非二仲月而门寮终岁静,写庙门冷落。
「山魈与社鬼,香火未尝冷。」山魈与社鬼而香火未尝冷,写山鬼香火反盛。
「此事固不平,此心尝耿耿。」此事固不平而此心尝耿耿,写不平之心。
「吾生赋拙直,浪许近骨鲠。」吾生赋拙直而浪许近骨鲠,写天性拙直。
「与物例多忤,所动坐愆眚。」与物例多忤而所动坐愆眚,写与人多忤。
「愤世无奈何,空令气生瘿。」愤世无奈何而空令气生瘿,写愤世之痛。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诗写辨析与愤慨。
"正如与蟪蛄,而语春秋景"以蟪蛄语春秋写不可理喻——正如与蟪蛄谈论春秋景象,是对世人不解最形象的比喻。
"山魈与社鬼,香火未尝冷"以山魈社鬼香火不冷写不公——圣人之庙冷落而山鬼香火反盛,是不公最沉痛的揭露。
"愤世无奈何,空令气生瘿"以气生瘿写愤世——愤世无可奈何,空令郁气结成瘿瘤,是愤慨最痛切的表达。
总体评价
此诗以小儿难夫子辨写辨析与愤慨。
"山魈与社鬼,香火未尝冷"是全诗的不公——圣人庙貌冷落而山魈社鬼香火不绝,是对世道不公最沉痛的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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