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辞

汉 · 息夫躬

译文

玄云泱郁将安归兮。

乌云密布我将归向何方。

鹰隼横厉鸾徘徊兮。

鹰隼横行飞掠而鸾凤却徘徊不前。

矰若浮焱动则机兮。

暗箭如浮风一触即发。

丛棘曷可栖兮。

荆棘丛中怎能栖息安身。

发忠忘身自绝罔兮。

尽忠忘身反而自投罗网。

冤颈折翼庸得往兮。

颈被束缚翅被折断怎能飞去。

涕泣流兮萑兰。

泪流不止沾湿了兰草。

心结愲兮伤肝。

心结郁积损伤肝肠。

虹霓曜兮日微。

虹霓耀眼而日光暗淡微弱。

孽杳冥兮示开。

灾孽幽暗不明不肯开解。

痛入天兮呜謼。

悲痛冲天呼号不止。

冤际绝兮谁语。

冤屈至极无人可诉。

仰天光兮自列。

仰望天光自陈冤情。

招上帝兮我察。

呼唤上帝明察我的冤屈。

秋风为我唫。

秋风为我吟唱悲歌。

浮云为我阴。

浮云为我遮蔽天日。

嗟若是兮欲可留。

叹息如此境况怎能停留。

抚神龙兮揽其须。

抚摸神龙揽住它的长须。

游旷迥兮反亡期。

遨游旷远之地却无归返之期。

雄失据兮世我思。

英雄失去凭借而世人思念于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西汉息夫躬所作。息夫躬以告密得宠于汉哀帝,后因谋陷他人反遭诬陷,下狱绝食而死。此诗为临终绝命之辞,以骚体写成,抒写忠而被谤、含冤莫白的悲愤,是一首慷慨激烈的就义之歌。

逐句解读
「玄云泱郁将安归兮」乌云密布我将归向何方——以天象喻政治黑暗。

「鹰隼横厉鸾徘徊兮」猛禽鹰隼横行,瑞鸟鸾凤却徘徊不前——喻小人当道贤士畏缩。

「矰若浮焱动则机兮」箭如浮风一动便触机——喻随时可能被害。

「丛棘曷可栖兮」荆棘丛中怎能栖息——喻处境险恶。

「发忠忘身自绝罔兮」尽忠忘身自投罗网。

「冤颈折翼庸得往兮」颈被束缚翅被折断怎能飞去。

「涕泣流兮萑兰」泪流不止沾湿兰草。

「心结愲兮伤肝」心结郁积伤及肝肠。

「虹霓曜兮日微」虹霓耀眼而日光暗淡——邪气压过正气。

「孽杳冥兮示开」灾孽冥冥不明示开解。

「痛入天兮呜謼」悲痛入天呼号不止。

「冤际绝兮谁语」冤屈至极无人可诉。

「仰天光兮自列」仰望天光自陈其事。

「招上帝兮我察」呼唤上帝明察我冤。

「秋风为我唫」秋风为我吟唱悲歌。

「浮云为我阴」浮云为我遮蔽天日——天地同悲。

「嗟若是兮欲可留」叹息如此境况怎可停留。

「抚神龙兮揽其须」抚摸神龙揽其长须——欲借龙力升天而去。

「游旷迥兮反亡期」遨游旷远之地却无归期。

「雄失据兮世我思」英雄失据而世人思我。

艺术手法
全诗以骚体写成,意象密集而强烈。

"鹰隼横厉"与"鸾徘徊"构成善恶对比,"虹霓曜兮日微"以天象映射人事——邪气压过正气,比喻精当。诗中连续使用"为我"句式:"秋风为我唫,浮云为我阴",将自然现象拟人化,天地同悲,极大地强化了抒情效果。末段"抚神龙兮揽其须"的升天想象,与现实的"冤颈折翼"形成虚实对照,愈见其悲。

总体评价
此诗为息夫躬的绝命之辞,情感激烈如火山喷发。诗中"发忠忘身自绝罔兮"一句为全诗核心——尽忠忘身反入罗网,这是最大的冤屈与悲愤。

"秋风为我唫,浮云为我阴"将个人悲愤扩展为天地同悲的宏大意境,为汉代骚体诗中少见的慷慨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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