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思 其三 疾世
汉 · 王逸
译文
周徘徊兮汉渚,求水神兮灵女。
在汉水之滨四处徘徊,寻求水神灵女。
嗟此国兮无良,媒女诎兮謰謱。
叹息此国没有贤良之人,媒人笨拙言语支吾。
鴳雀列兮哗欢,鸲鹆鸣兮聒余。
鴳雀成列喧哗欢叫,八哥鸣叫聒噪于我。
抱昭华兮宝璋,欲衒鬻兮莫取。
怀抱美玉和宝璋想要出售,却没有人肯收买。
言旋迈兮北徂,叫我友兮配耦。
于是转身向北行去,呼唤友人作伴同行。
日阴曀兮未光,阒睄窕兮靡睹。
天色阴暗没有光明,幽暗深邃什么都看不见。
纷载驱兮高驰,将咨询兮皇羲。
驱车疾驰高高飞奔,要去请教伏羲氏。
遵河皋兮周流,路变易兮时乖。
沿着河岸周游四方,道路改变时运乖违。
濿沧海兮东游,沐盥浴兮天池。
渡过沧海向东游历,在天池之中沐浴盥洗。
访太昊兮道要,云靡贵兮仁义。
访问太昊询问大道要义,回答说没有比仁义更可贵的。
志欣乐兮反征,就周文兮邠岐。
心中欣乐回转西行,前往周文王所在的邠岐之地。
秉玉英兮结誓,日欲暮兮心悲。
手持玉英结下誓愿,日暮将至心中悲伤。
惟天禄兮不再,背我信兮自违。
天赐的福禄不可再来,背弃信义便是自违其道。
踰陇堆兮渡漠,过桂车兮合黎。
越过陇山渡过沙漠,经过桂车抵达合黎山。
赴昆山兮絷騄,从卬遨兮栖迟。
奔赴昆仑山牵系骏马,随卬遨游栖息其间。
吮玉液兮止渴,齧芝华兮疗饥。
吮吸玉液来止渴,咀嚼灵芝来疗饥。
居嵺廓兮鲜畴,远梁昌兮几迷。
身处空旷之地少有伴侣,远离正道几乎迷失方向。
望江汉兮濩渃,心紧絭兮伤怀。
远望江汉浩渺无际,心中紧缩悲伤不已。
时昢昢兮旦旦,尘莫莫兮未晞。
天色将明还未大明,尘雾蒙蒙未曾消散。
忧不暇兮寝食,吒增叹兮如雷。
忧愁得顾不上寝食,叹息之声如雷震响。
赏析
题解
此篇为东汉王逸《九思》第三篇"疾世",抒写对世俗混浊的愤激与远游求道的渴望。篇名"疾世"即痛疾世俗之意,情感比前两篇更为决绝,从悲怨转向主动求索。
逐句解读
「周徘徊兮汉渚,求水神兮灵女」在汉水之滨徘徊,寻求水神灵女——以神话意象开篇,暗示超凡之志。
「嗟此国兮无良,媒女诎兮謰謱」叹息此国无良人,媒人笨拙言语支吾——喻无人引荐贤才。
「鴳雀列兮哗欢,鸲鹆鸣兮鸲鹆鸣兮聒余」鴳雀排列喧哗,八哥聒噪——喻小人在朝喧哗取宠。
「抱昭华兮宝璋,欲衒鬻兮莫取」怀抱美玉宝璋想要出售,却无人识取——喻怀才不遇。
「言旋迈兮北徂,叫我友兮配耦」于是转向北行,呼唤友人作伴。
「日阴曀兮未光,阒睄窕兮靡睹」天色阴沉不见光明,幽暗深邃什么也看不见。
「纷载驱兮高驰,将咨询兮皇羲」驱车高驰,要去请教伏羲氏。
「遵河皋兮周流,路变易兮时乖」沿着河岸周游,道路改变时运乖违。
「濿沧海兮东游,沐盥浴兮天池」渡过沧海向东游历,在天池中沐浴盥洗。
「访太昊兮道要,云靡贵兮仁义」访问太昊询问大道要义,答说没有比仁义更可贵的。
「志欣乐兮反征,就周文兮邠岐」内心欣乐回转西行,前往周文王所在的邠岐。
「秉玉英兮结誓,日欲暮兮心悲」手持玉英结下誓愿,日暮将至心中悲伤。
「惟天禄兮不再,背我信兮自违」天赐福禄不可再来,背弃信义便是自违其道。
「踰陇堆兮渡漠,过桂车兮合黎」越过陇山渡过沙漠,经过桂车抵达合黎山。
「赴昆山兮絷騄,从卬遨兮栖迟」奔赴昆仑山牵系骏马,随卬遨游栖息。
「吮玉液兮止渴,齧芝华兮疗饥」吮吸玉液止渴,咀嚼灵芝疗饥——写仙家生活。
「居嵺廓兮鲜畴,远梁昌兮几迷」身处空旷之地少有伴侣,远离正道几乎迷路。
「望江汉兮濩渃,心紧絭兮伤怀」远望江汉浩渺,心中紧缩悲伤。
「时昢昢兮旦旦,尘莫莫兮未晞」天色将明未明,尘雾蒙蒙未曾消散。
「忧不暇兮寝食,吒增叹兮如雷」忧愁来不及寝食,叹息之声如雷震响。
艺术手法
此篇的突出特点是空间跨度极大:从汉水到沧海、天池、邠岐、陇堆、昆仑,游历路线贯穿东西南北,以空间的大跨度映射精神求索的广阔。神话意象的运用也极为丰富:水神灵女、皇羲太昊、玉液芝华,构筑了一个超越现实的仙界。然而求仙寻道最终仍归于"心紧絭兮伤怀",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形成悲剧性的结构张力。
总体评价
"疾世"一篇展现了王逸精神求索的完整历程:从痛疾世俗到远游求道,从请教圣王到访仙问道,从仙界幻想到回归现实。全篇空间想象宏阔,神话意象瑰丽,但最终仍落脚于"忧不暇寝食"的现实痛苦,这种从超脱到沉沦的结构使全诗具有深沉的悲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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