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思 其二 怨上

汉 · 王逸

译文

令尹兮謷謷,群司兮哝哝。

令尹傲慢不逊,众官私下嘀咕。

哀哉兮淈淈,上下兮同流。

悲哀啊浊流横行,上下同流合污。

菽藟兮蔓衍,芳虈兮挫枯。

杂草葛藤蔓延滋生,芳草白芷却遭摧折枯萎。

朱紫兮杂乱,曾莫兮别诸。

红色紫色混杂在一起,竟没有人加以分辨。

倚此兮岩穴,永思兮窈悠。

隐居在这岩穴之中,永远思念深远的道理。

嗟怀兮眩惑,用志兮不昭。

叹息心怀眩惑迷乱,用志不能昭明于世。

将丧兮玉斗,遗失兮钮枢。

将要丧失珍贵的玉斗,遗失关键的枢纽。

我心兮煎熬,惟是兮用忧。

我内心如同煎熬,因此忧虑不已。

进恶兮九旬,复顾兮彭务。

进言指出恶行已久,又回顾彭咸务光的节操。

拟斯兮二踪,未知兮所投。

想要效仿二人的踪迹,却不知该投身何处。

谣吟兮中壄,上察兮璇玑。

在旷野中歌吟,仰观天上的璇玑星象。

大火兮西睨,摄提兮运低。

大火星向西倾斜,摄提星运行低沉。

雷霆兮硠磕,雹霰兮霏霏。

雷霆轰鸣震耳,冰雹霰雪纷飞。

奔电兮光晃,凉风兮怆悽。

闪电奔射光芒晃动,凉风吹来凄怆悲凉。

鸟兽兮惊骇,相从兮宿栖。

鸟兽惊骇不安,相随而栖息。

鸳鸯兮噰噰,狐狸兮徾徾。

鸳鸯和鸣相伴,狐狸成群相随。

哀吾兮介特,独处兮罔依。

哀叹我孤介特立,独处而无所依傍。

蝼蛄兮鸣东,蟊蠽兮号西。

蝼蛄在东边鸣叫,蝉虫在西边号鸣。

蛓缘兮我裳,蠋入兮我怀。

毛虫爬上我的衣裳,青虫钻入我的怀中。

虫豸兮夹余,惆怅兮自悲。

虫豸夹击侵扰于我,惆怅而独自悲伤。

伫立兮忉怛,心结縎兮折摧。

伫立忧伤悲痛,心结如绳折断摧碎。

赏析

题解
此篇为东汉王逸《九思》第二篇"怨上",抒写对上位者昏聩不明、听信谗言的怨恨。篇名"怨上"直指朝廷君王,比"逢尤"更为激烈,由悲己之遭遇转为怒上之昏庸,情感由哀转愤。

逐句解读
「令尹兮謷謷,群司兮哝哝」令尹傲慢不逊,众官私下嘀咕——朝廷上下风气败坏。

「哀哉兮淈淈,上下兮同流」悲哀啊浊流横行,上下同流合污。

「菽藟兮蔓衍,芳虈兮挫枯」杂草葛藤蔓延滋生,芳草白芷却遭摧折枯萎——喻小人得势、贤才被害。

「朱紫兮杂乱,曾莫兮别诸」朱色与紫色混杂,竟无人加以分辨——喻正邪不分。

「倚此兮岩穴,永思兮窈悠」只能隐居岩穴之中,永远思念深远的道理。

「嗟怀兮眩惑,用志兮不昭」叹息心怀眩惑,用志不能昭明。

「将丧兮玉斗,遗失兮钮枢」将要丧失玉斗,遗失关键枢纽——喻国家将失栋梁。

「我心兮煎熬,惟是兮用忧」我内心如受煎熬,因此忧虑不已。

「进恶兮九旬,复顾兮彭务」进言指出恶行如九旬之久,又回顾彭咸务光之节。

「拟斯兮二踪,未知兮所投」想要效仿二人踪迹,却不知投身何处。

「谣吟兮中壄,上察兮璇玑」在旷野中歌吟,仰观天象璇玑。

「大火兮西睨,摄提兮运低」大火星向西移,摄提星运行低沉——天象示警。

「雷霆兮硠磕,雹霰兮霏霏」雷霆轰鸣,冰雹霰雪纷飞。

「奔电兮光晃,凉风兮怆悽」闪电光芒晃动,凉风凄怆。

「鸟兽兮惊骇,相从兮宿栖」鸟兽惊骇,相从而栖。

「鸳鸯兮噰噰,狐狸兮徾徾」鸳鸯和鸣,狐狸成群。

「哀吾兮介特,独处兮罔依」哀叹我孤介特立,独处无所依傍。

「蝼蛄兮鸣东,蟊蠽兮号西」蝼蛄在东边鸣叫,蝉在西边号鸣——小虫尚有和声,我却无人相应。

「蛓缘兮我裳,蠋入兮我怀」毛虫爬上我的衣裳,青虫钻入我的怀中——小人如虫豸般侵扰。

「虫豸兮夹余,惆怅兮自悲」虫豸夹击于我,惆怅而自悲。

「伫立兮忉怛,心结縎兮折摧」伫立忧伤,心结如绳折断摧碎。

艺术手法
此篇善用自然意象映射政治现实:"菽藟蔓衍"与"芳虈挫枯"形成鲜明的善恶对比;

"朱紫杂乱"以色彩混淆喻正邪不分,简洁而形象。天象描写(大火西睨、摄提运低)既是写实又暗含天意示警。虫豸意象的运用尤为独特:蝼蛄、蟊蠽、蛓、蠋等小虫的侵扰,隐喻小人的纠缠迫害,比直接控诉更为痛切。全篇由朝堂之怨转入旷野之悲,由人事而及天象,再由宏观而归微观(虫豸),视角转换巧妙。

总体评价
"怨上"一篇情感由怨而悲,由宏观的政治批判转入微观的个人困苦,层次分明。虫豸意象的运用是全篇亮点——小虫尚有和声相应、群聚而居,而诗人作为正直之士却"介特""罔依",这种反衬比直接的控诉更令人动容。王逸将屈原式的忠愤与汉代的现实感受融合,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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