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叹 其三 怨思
汉 · 刘向
译文
惟郁郁之忧毒兮,志坎壈而不违。
郁郁忧毒在心中,志向坎坷而不违背初心。
身憔悴而考旦兮,日黄昏而长悲。
身体憔悴直到天明,日暮黄昏时长久悲伤。
闵空宇之孤子兮,哀枯杨之冤雏。
怜悯空屋中的孤儿,哀叹枯杨上的冤屈之雏。
孤雌吟于高墉兮,鸣鸠栖于桑榆。
孤雌在高墙上哀鸣,斑鸠栖息在桑榆树上。
玄猿失于潜林兮,独偏弃而远放。
黑猿失去了深林,独自被抛弃而远放。
征夫劳于周行兮,处妇愤而长望。
征夫劳顿于大路之上,家中妇人愤懑而长望。
申诚信而罔违兮,情素洁于纽帛。
申明诚信而不违背,情感纯洁如丝帛。
光明齐于日月兮,文采耀于玉石。
光明齐于日月,文采耀于玉石之上。
伤压次而不发兮,思沈抑而不扬。
伤痛压抑而不得发泄,思虑沉抑而不能上扬。
芳懿懿而终败兮,名靡散而不彰。
芳香懿美而终归败落,名声消散而不彰显。
背玉门以奔骛兮,蹇离尤而干诟。
背离玉门而奔走,遭遇离尤而招致诟辱。
若龙逢之沈首兮,王子比干之逢醢。
如同关龙逢被杀沉首,王子比干遭逢醢刑。
念社稷之几危兮,反为雠而见怨。
念及社稷几乎危亡,反而被当作仇敌而遭怨恨。
思国家之离沮兮,躬获愆而结难。
思念国家的离散沮丧,自身获罪而结下困难。
若青蝇之伪质兮,晋骊姬之反情。
如同青蝇的虚伪本质,晋国骊姬的反间之情。
恐登阶之逢殆兮,故退伏于末庭。
恐怕登阶时遭遇危险,所以退伏在末庭。
孽臣之号咷兮,本朝芜而不治。
孽臣号咷叫嚷,朝廷荒芜而不治。
犯颜色而触谏兮,反蒙辜而被疑。
冒犯龙颜而进谏,反而蒙受罪过而被猜疑。
菀蘼芜与菌若兮,渐藁本于洿渎。
蘼芜与菌若枯萎,藁本浸渍在污沟中。
淹芳芷于腐井兮,弃鸡骇于筐簏。
芳芷淹留在腐井中,鸡骇之宝被弃于筐簏。
执棠溪以刜蓬兮,秉干将以割肉。
拿着棠溪剑去割蓬草,拿着干将剑去割肉。
筐泽泻以豹鞟兮,破荆和以继筑。
用豹皮装泽泻之草,破和氏璧来补筑墙壁。
时溷浊犹未清兮,世殽乱犹未察。
时世混浊还未澄清,世道纷乱还未明察。
欲容与以俟时兮,惧年岁之既晏。
想要从容等待时机,又怕年岁已晚。
顾屈节以从流兮,心巩巩而不夷。
想要屈节随波逐流,心中恐惧而不安。
宁浮沅而驰骋兮,下江湘以邅回。
宁愿浮沅水而驰骋,顺江湘而辗转徘徊。
赏析
题解
此篇为刘向《九叹》第三篇《怨思》,以屈原口吻抒写被谗之后的怨愤与思虑,表达了对楚国政局的忧心与对自身命运的悲叹。
逐句解读
「惟郁郁之忧毒兮,志坎壈而不违。」郁郁忧毒在心中,志向坎坷而不违背。
「身憔悴而考旦兮,日黄昏而长悲。」身体憔悴直到天明,日暮黄昏时长悲。
「闵空宇之孤子兮,哀枯杨之冤雏。」怜悯空屋中的孤儿,哀叹枯杨上的冤雏。
「孤雌吟于高墉兮,鸣鸠栖于桑榆。」孤雌在高墙上哀鸣,鸣鸠栖息在桑榆之上。
「玄猿失于潜林兮,独偏弃而远放。」玄猿失去了深林,独自被抛弃而远放。
「征夫劳于周行兮,处妇愤而长望。」征夫劳顿于大路,家妇愤懑而长望。
「申诚信而罔违兮,情素洁于纽帛。」申明诚信而不违背,情感纯洁如丝帛。
「光明齐于日月兮,文采耀于玉石。」光明齐于日月,文采耀于玉石。
「伤压次而不发兮,思沈抑而不扬。」伤痛压抑而不得发泄,思虑沉抑而不能上扬。
「芳懿懿而终败兮,名靡散而不彰。」芳香懿美而终归败落,名声消散而不彰显。
「背玉门以奔骛兮,蹇离尤而干诟。」背离玉门而奔走,遭遇离尤而招致诟辱。
「若龙逢之沈首兮,王子比干之逢醢。」如同关龙逢被杀沉首,王子比干遭逢醢刑。
「念社稷之几危兮,反为雠而见怨。」念及社稷几乎危亡,反而被当作仇敌而遭怨恨。
「思国家之离沮兮,躬获愆而结难。」思念国家的离沮,自身获罪而结下困难。
「若青蝇之伪质兮,晋骊姬之反情。」如同青蝇的虚伪本质,晋国骊姬的反间之情。
「恐登阶之逢殆兮,故退伏于末庭。」恐怕登阶时遭遇危险,所以退伏在末庭。
「孽臣之号咷兮,本朝芜而不治。」孽臣号咷叫嚷,朝廷荒芜而不治。
「犯颜色而触谏兮,反蒙辜而被疑。」冒犯龙颜而进谏,反而蒙受罪过而被猜疑。
「菀蘼芜与菌若兮,渐藁本于洿渎。」蘼芜与菌若枯萎,藁本浸渍在污沟中。
「淹芳芷于腐井兮,弃鸡骇于筐簏。」芳芷淹留在腐井中,鸡骇之宝被弃于筐簏。
「执棠溪以刜蓬兮,秉干将以割肉。」拿着棠溪剑去割蓬草,拿着干将剑去割肉。
「筐泽泻以豹鞟兮,破荆和以继筑。」用豹皮装泽泻,破和氏璧来补筑墙。
「时溷浊犹未清兮,世殽乱犹未察。」时世混浊还未澄清,世道纷乱还未明察。
「欲容与以俟时兮,惧年岁之既晏。」想要从容等待时机,又怕年岁已晚。
「顾屈节以从流兮,心巩巩而不夷。」想要屈节随波逐流,心中恐惧而不安。
「宁浮沅而驰骋兮,下江湘以邅回。」宁愿浮沅水而驰骋,顺江湘而辗转徘徊。
艺术手法
此篇以密集的比喻和典故铺陈屈原的怨愤,「若龙逢之沈首兮,王子比干之逢醢」以历史忠臣的悲惨命运类比屈原;
「执棠溪以刜蓬兮,秉干将以割肉」以名剑割蓬、割肉的荒谬比喻贤才被弃用。
「筐泽泻以豹鞟兮,破荆和以继筑」以和氏璧被砸碎补墙的意象,写出美玉被贱用的不公。
总体评价
此篇是刘向《九叹》中最具批判力量的一篇,以一系列精妙的比喻揭露了楚国政治的黑暗。
「执棠溪以刜蓬」「破荆和以继筑」等意象,将贤愚颠倒的社会现实写得触目惊心,具有强烈的讽刺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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